第64章 梟雄定计 每月3000重甲,大明怎么输
“接旨,自查,把田交了,把空额补了,把兵权交出去,会怎么样?”
他看著胡守亮,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周奎只是个贪银子的国丈,就落了个圈禁等死的下场;成国公只是不配合他,就满门抄斩。我吴三桂,手握三万关寧军,守著天下第一关,他朱慈烺能容得下我?”
“就算我今天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明天他就能隨便找个由头,把我吴家满门抄斩!交出去,是慢性死。等著他一刀一刀,把我身上的肉割乾净,最后再砍了我的头。”
胡守亮喉结动了动,低声追问:“那……不交呢?”
“不交,就是抗旨,就是跟他朱慈烺撕破脸。”
吴三桂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半扇木窗。关外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他的身形却在风口里纹丝不动,望著黑沉沉的山海关城楼,声音里带著孤注一掷的狠厉。
“三万关寧军,对他那六千铁甲。五比一,看著是优势,可沙河一战,三比一,李自成的老营照样全军覆没!咱们的关寧军,比李自成的老营强多少?山海关再险,挡得住那支铁甲军的碾压?”
“他能变出六千,就能变出一万、两万!手里攥著四千多万两银子,要多少兵造不出来?辽东就这么大,商路一断,粮餉一停,咱们三万多人,能撑多久?三个月?半年?撑到最后,还是个死!”
厅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亡魂的哭號。
胡守亮沉默了良久,终於抬头,看向吴三桂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所以……大帅的意思,是走摄政王这条路?”
吴三桂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挣扎、忌惮、犹豫,像潮水一样退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梟雄定计后的冰冷决绝,和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封多尔袞的信,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字跡,一字一句道:“这条路,不好走。投了清,就是汉奸,就是背弃祖宗,天下人会戳我的脊梁骨,史书上会把我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可我不选这条路,就得陪著吴家满门,陪著三万关寧子弟,陪著辽东所有的老兄弟,一起给朱慈烺祭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愤懣与决绝:
“我守了十几年辽东,跟韃子打了十几年仗,对得起大明朝,对得起崇禎爷!可现在,崇禎爷自己都退位当了太上皇,他朱慈烺一个靠著宫变上位的毛头小子,要我的命,要我全族的命,我凭什么给他尽忠?!”
“名节?忠义?在全族的性命面前,在三万兄弟的活路面前,一文不值!”
“洪承畴降了,大清待他如座上宾,尊为大学士;祖大寿降了,祖家满门依旧显赫,在辽东安安稳稳。他们背了骂名,可他们活著,他们的家族延续下去了!我为什么不行?”
胡守亮浑身一震,终於彻底明白了大帅的决断。
他猛地躬身抱拳,声音鏗鏘:“大帅既已定计,末將愿效死力!只是这条路,咱们要走得稳,不能一下子把底牌全亮出去,得留后手。”
“我知道。”吴三桂点了点头,坐回主位,眼底的情绪再次压下,只剩下滴水不漏的算计,“所以,不能立刻就反。得先给北京递一封谢恩疏,稳住朱慈烺,也稳住天下人。”
“谢恩疏里,他要的態度,我给;他要的整改,我应。但什么时候办,怎么办,我说了算。『徐徐查核,逐项料理』,八个字,拖死他。”
“他要四月初一復命,我就给他算好路程,晚两天到。不是抗旨,是路远事繁,军务缠身,迟了。他就算不满,也抓不到立刻问罪的把柄,咱们就有时间等多尔袞的动静。”
胡守亮眼睛瞬间亮了:“大帅高明!明面上俯首称臣,虚与委蛇,暗地里联络关外,待时而动!”
“不。”吴三桂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摇摆,“路,我已经选死了。这封谢恩疏,只是个给天下人看的幌子。等多尔袞的大军一到,我就开关迎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钉得死死的:“你记住,从今天起,我们的活路,不在北京,在关外。”
胡守亮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末將,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