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千古科举第一榜,百年龙虎竞崢嶸 大明首辅1582
大明嘉靖二十六年,春三月庚午,丁未科传臚大典。(1547年三月十八,4月12日)
北京,奉天殿。
殿前奏礼,百官就位。
新科进士,按部列班。
鸣鞭静殿,礼部尚书费采宣读敕旨,大典正式开始。
鸿臚寺卿扈永通传臚唱名。
“一甲第一名,李春芳!”
“......”
“二甲第九名,张居正!”
“二甲第十一名,杨继盛!”
“二甲第八十名,王世贞!”
“......”
“三甲第一百零六名,殷士儋!”
“......”
东长安街的一座翰林官舍內,因为夜读《南明史》愤懣而死的陈於廷穿越至今已有四载。
眼下正坐在青石阶上,不免有些遗憾。
“可惜不能一睹这千古第一科举的风采。”
四岁的他自是无缘得见传臚大典的盛况。
但一榜两首辅、三学士、三十尚书、四十侍郎、五十封疆大吏,其余文武百官百余位的佳话他在前世也是略有耳闻。
毫不夸张的说,此后大明官场百年的宦海沉浮与龙爭虎斗,就是围绕著这三百零一人展开的。
也正因以上种种,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才与宋仁宗嘉祐二年的科举並称为“千古唯二龙虎榜”。
“只恨我投胎投的晚了。”
“不过自己这四岁的身体凑不上热闹也就算了,老爹他...”
一想到现在站在大典上尚未获得重用的陈以勤,陈於廷也是不由得一阵感慨。
“老爹,大学士多病,汝当勉励之啊!”
对於自己的老爹陈以勤,陈於廷未免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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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学识,陈以勤在號称大明文翰中枢的翰林院中亦属一流。
论潜力,陈以勤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被选为庶吉士作为“內阁储相”培养。
论青词,虽不比號称青词宰相的严嵩和李春芳,陈以勤的文风倒也独树一帜。
“唉...就依老爹这不爭不抢的性子,却是不知我何时才能过上安稳躺平的日子了。”
嘴上如此说,陈於廷的心里却又很是复杂,望父成龙的期许肯定是有的。
可川渝人的性情刚烈,在大明的官场上向来以敢言直諫著称。
若是陈以勤真落个实职,难免会步了那杨慎的后尘,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算了算了,要是老爹真把严嵩给喷破防了,我也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如今这年月触严嵩霉头,找死都没地埋。”
是了,嘉靖二十六年,蓄谋已久的严嵩即將以“结党营私、欺君误国”之罪弹劾內阁首辅夏言並將其彻底扳倒。
后者也將成为大明自內阁创製以来,首位也是唯一一位被斩首弃市的首辅。
可以预见,当严嵩及其严党將夏言的势力蚕食殆尽,大明政坛未来的十几年里,自嘉靖帝朱厚熜以下,他们將再无敌手。
“不行,如今严嵩和夏言斗的太凶,我得跟老爹商量商量,先回四川南充老家避避风头。”
说曹操曹操到,却见陈以勤迈入官舍,身边还围著四个人,看上去交谈甚欢。
其中一个陈於廷倒是认得,赵贞吉,他和陈以勤既是四川的同乡又都是会试的同考官。
只是赵贞吉忙著《大明会典》的纂修,並没有在此次的会试中露面。
倒是站在两人身侧稍稍靠后的三个人,陈於廷看著有些面生。
“这三位应该不是翰林院的人,看著这般年轻,倒像是此次新科的进士。”
由於陈以勤的缘故,陈於廷对翰林院的人大都混了个眼熟。
像赵贞吉这样大明未来的內阁重臣他更是有意亲近。
至於为什么猜测他们身后站的那三位是新科进士,还是因为陈以勤会试同考官的身份。
按照明朝的规矩,参加会试的举士要称自己的主考官为座师,称同考官为房师。
正因如此,往往会试的考官与新科进士在日后的仕途上也会成为彼此的政治资源。
就像陈以勤与张居正。
念及此处,陈於廷不禁心中窃喜。
作为此次新科进士的房师,陈以勤著实是给自己攒下了不少善缘。
陈於廷一路小跑,来到了几人身前。
“爹。”
“赵叔。”
分別跟自家老爹和赵贞吉打了声招呼,陈於廷便热情的向他们身后的三人作揖道喜。
“恭贺三位新科进士金榜题名。”
陈於廷此言一出,三人俱是一愣。
再看陈以勤和赵贞吉两人见怪不怪的样子。
回过神来的三人也是来了兴趣。
“陈师,想必这位便是您家那位號称『再世东阳』的长公子了吧?”
再世东阳?陈於廷闻言一惊。
“娘的,究竟是哪个要害我?把我比作李东阳,这不是要我死么?”
陈於廷自詡对明史也是略知一二,这嘉靖朝的首辅,除了张璁、李时两人就没有好下场的。
就近的说,夏言被严嵩构害,斩首弃市,严嵩被勒令致仕、削籍抄家、寄食墓舍、饥寒而死,徐阶被子孙所累,晚年家道中落,闹了个骨肉分离。
就连熬到隆庆朝才当上首辅的高拱都没逃过此劫,晚年活活被冯保嚇死。
虽说张居正提到的李东阳是正德年间的首辅。
可自己是丝毫不想在嘉靖朝跟首辅这两个字沾上一点边儿啊。
但凡工作过的都知道,上班不只是身体累,有时候更是心累,同事们勾心斗角,上级又层层剥削。
更何况是上大明官场这样的班儿,今儿个跟前朝的官员斗智,明儿个跟內朝的宦官斗狠,还要时刻提防著深居西苑的老道士。
再看向一旁笑得格外欢心的赵贞吉,陈於廷心里顿时明悟,颇为无奈。
“果然是你,赵贞吉!”
虽说对方作为叔父是好心给自己拔拔名声,可就自己现在这年纪,只能啃老啊。
“想他赵贞吉以后那么严谨的一个人,怎么年轻的时候偏偏是个大嘴巴呢?”
且不说陈於廷心里发怵,身为翰林检討的陈以勤自是更加清楚再世东阳这四个字背后的份量,也是出声婉言。
“叔大你就莫要抬举他了,他如何能与本朝的文正公相比,不过是稍有夙慧罢了。”
陈於廷闻言,没在意陈以勤对他的评价。
只留心在叔大这个称呼上,这是张居正的表字。
“叔大?还真是张居正啊。”
这名字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可以说得上是如雷贯耳。
前世因他是大明首辅,主持万历新政,关於他的事跡也多有討论。
至於今生,陈以勤自从批阅了张居正的试卷后便宝贝的很。
不仅亲自將他推荐给会试主考官孙承恩,还叫自己多向其学习。
跨越五百年的相见,著实是个意外之喜。
“怎么,於廷认得我?”
见陈於廷直愣愣的看向自己,张居正也是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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