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譎云诡仇鸞现,讳莫朝堂暗汹涌 大明首辅1582
南直隶地界。
官道上骏马飞驰,扬起一阵沙尘,刚刚上任不久的杨继盛自从得知有人意图截杀陈以勤父子后便是心急如焚。
如今终於是得到了二人进入南直隶地界的消息,他遂立即向韩士英自请,率二十戍卫前来接应。
“陈师!朝卿!”
遥见二人驾驭的马车,杨继盛更是加急赶赴,高声呼喊。
“仲芳?”
陈以勤与陈於廷听到杨继盛那熟悉的声音俱是一怔,显然没想到会是他来接应。
“吁——”
陈以勤勒住韁绳,马车停驻,杨继盛也是翻身下马,见他身披甲冑,背负长弓,腰间掛剑,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杨继盛打量著陈以勤父子,见他们二人无事,悬著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
“陈师、朝卿,见到你们平安,我这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应当没发生什么变故吧?”
闻言,陈以勤与陈於廷也是走下马车,一番寒暄过后便是向杨继盛讲起了这一路上的惊险。
“半月前,我们刚出直隶进入山东地界便是遭遇了一伙假扮成山贼的官兵截杀,对方势大,手中还配备著鸟銃,好在是山东彭巡抚派来的登州卫指挥僉事戚继光先他们一步与我们会合,率兵將他们剿灭,我们这才倖免於难。”
陈於廷至今想起那场面还是不免一阵心悸,本来得见年少戚继光的激动更是被那些官兵想要杀他的决心所衝散。
那十几人根本无心与戚继光等人缠斗,全都是朝准了他杀来,若非是戚继光一直屏护在他左右,恐怕他这次真就是凶多吉少了。
“官兵?”
杨继盛敏锐的揪住了这一关键,心中惊骇的同时也不禁生疑,对方到底是什么来歷,竟能调动官兵来杀人?
如此行事之人,素来是有两种,要么是利慾薰心、做事不顾后果,要么是手眼通天、工於心计而另有所图。
“没错,我们起初也只是將他们当做拦路打劫的山贼,还是戚僉事看出了他们的身手老辣,不似普通山贼流寇的本事,尤其是他们根本不给戚僉事留他们活口的机会,见事不可成便纷纷服药自尽,这份悍不畏死的决然让戚僉事起了疑心。”
“隨即也是亲自检查了他们的尸体,这才发现了他们体魄精壮,身上有多处旧伤,且多为与蒙古骑兵作战时被长柄弯刀与鉤矛留下的疤痕,据此推测,对方不仅是官兵而且应当是北方与蒙古长期对峙地区的久战之兵。”
杨继盛越听下去,眉头便是愈发紧蹙,照陈以勤和陈於廷的说法,这件事情可能比自己想的更复杂。
起初,夏言与严嵩罕见的达成一致,以二人的名义向陈以勤父子返乡的沿途各省巡抚都去了信,勒令他们务必保其平安。
这也是为什么杨继盛一介主事都听说了此事的原因。
夏言与严嵩两人刚因在陈於廷身上作文章而大兴党爭一事受嘉靖敲打斥责。
原本想要抢先下手的严世蕃都被严嵩教训制止,如今这第三方势力跳出来,分明是居心叵测,意图栽赃嫁祸从而挑起爭端,其人要么是衝著夏言,要么是衝著严嵩,亦或是想在他们二人相爭之时从中获利。
无论对方如何盘算,夏言、严嵩两人本就都是强势之人,岂有平白无故遭人算计还忍气吞声之理,遂一边给各省巡抚去信,一边上稟嘉靖动用厂卫彻查此事。
“奸贼可恶!安敢如此?”
杨继盛怒极,且不说对方若真是得手他將失去自己的恩师与爱弟,若真是让陈於廷这个皇恩加身的恩荣郎死在了离京返乡的路上,天知道嘉靖会不会再次对官员起疑,届时涉及此案之人,上至內阁,下达省府,势必掀起官场上的惊涛骇浪。
如今党爭日激,若是再添这么一把乾柴,原本的局势只会更加混乱,设计此人,当真是其心可诛!
“仲芳,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行赶赴南京,与韩公相商才是。”
陈以勤沉吟片刻,他一开始倒也曾怀疑过是夏言或是严嵩,但后面都被他自己否定了。
二人想对付他们,根本用不上这等低劣的手段,他能掌握的消息有限,还是问过韩士英后再作定论。
“陈师说的有理,那我们就先回南京,待见到韩公,再做定夺。”
南京。
玄武吞吐六朝业,凤舞金陵帝王州。
虎踞龙盘应天府,钟灵毓秀南京城。
杨继盛將陈以勤一家送入南京城后便先一步赶回兵部復命,韩士英还要先行解决公务,所以便嘱咐杨继盛让陈以勤一家先自行到驛馆中歇息,他稍候亲至。
“爹,你当时是怎么下定决心相信夏阁老的?”
驛馆內,父子俩坐在茶桌边上閒谈,陈於廷也道出了自己最开始的疑惑。
他自己其实对夏言捲轴上所写的內容是將信將疑的,毕竟他並未与夏言直接接触过,对他的了解,仅限於前世翻看他的生平与恩荣宴上的匆匆一瞥,如果对方是故意引诱他们南下南京而对他们进行埋伏,那他们做出调头的决定,无异於自寻死路。
“我不是信任夏阁老,而是信任韩公。”
陈以勤思忖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虽说夏言与张治交好,又算是徐阶的半个恩师,可说到底他也不是翰林出身而且也实打实的算计过陈於廷。
再加上陈以勤与他接触的机会也属实不多,所以,他也只是因为看到韩士英的名字才下定的决心。
“信任韩公?”
自家老爹这话倒是提醒自己了,日后身为大学士的陈以勤和南京兵部尚书韩士英、蜀中四大家的任瀚、杨慎这几位四川老乡好像算是忘年交来著,不过两人不应该是韩士英致仕后才认识的么。
“爹还认识韩公?他不是很早便入仕离乡了么?”
陈以勤听到陈於廷的话点了点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但却也做了补充。
“是这么说没错,但韩公每年要回乡省亲,我那时在南充也算有些薄名,与韩公时常论事,算得上是亦师亦友的关係,待会儿你见到他时,你便以自家后辈自居即可,同为南充老乡,韩公不喜咱们家与他客套。”
陈於廷闻言也是未曾料想,不过念及陈以勤宽厚广博的学识加之其和睦亲善的性格,这也实属正常。
“爹,那我可以向韩公请教兵法么?”
正瞌睡来了枕头,陈於廷在北京时还苦恼於如何疏通军事上的关係,刚遇见的戚继光他此时还搭不上线。
如今有了老爹与韩士英的这份同乡之谊加上亦师亦友的情分,或许自己可以藉此向他请教一二,若能得其重视,自己也算是有了军事上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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