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风譎云诡仇鸞现,讳莫朝堂暗汹涌  大明首辅1582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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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陈於廷可是知道,且不说韩士英是日后被嘉靖委以重任制定东南海防体系的“宫保尚书”,位高权重。

就说他的家学,也是世间难得的传承,虽说韩士英只是韩世忠的远方宗亲,可他也確实承习了对方的兵法心得,再加上老爷子多年的带兵经验,自己能得到的助力与能学到的本事也绝对不少。

“你想学兵法?”

陈以勤颇为诧异,他倒是见过陈於廷读过兵书,只是他更多的时间都在准备科考,是故陈以勤也未曾料到自家儿子还有此志。

“那是自然,所谓『大丈夫行於世,当执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儿子当然也有这样的志向了。”

陈以勤看著心血来潮的自家儿子,倒也没敢打这个包票,未曾听说韩士英有什么收徒的打算。

正想著怎么回答,却听见韩士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哈哈,逸甫啊,你们家这个小傢伙果然是不凡,小小年纪便要立不世之功,可莫要好高騖远呀。”

陈以勤闻声望去,见韩士英亲至,赶忙带著陈於廷迎了上去。

“韩公告诫的是,小子是藉以此言自勉,亦知不务虚声,篤行於事的道理並时刻以此自诫。”

陈於廷生怕对方误认为自己是虚言之辈,错过了这次良机,所以也是解释一句,不过看对方像是看待自家晚辈的亲善模样,可能也只是打趣。

“朝卿此言说的不错,不怪他夏阁老都特意来信夸你是不世之才,嘱咐我护你二位父子平安。”

“你们在山东的遭遇彭巡抚已然给我来了信,你们不必过分担心,我已经给江西,湖广两省的巡抚去了信,届时他们会派人一路护送,等到了四川地界,自有人接应你们。”

言语间,韩士英也用余光打量著陈於廷,这位与自己同乡且年仅四岁便闻名於世的恩荣郎,可是叫他好生期待能与其见上一面。

他也是惊异,素来眼高於顶的夏言居然会將这个孩子视作未来的储相,甚至比待他自己的徒弟徐阶都要重视。

毕竟纵观夏言给韩士英的密信,除去预感他自己或许难逃此劫之外,再就是提醒他韩士英自保之言,余下的,便都是关乎陈於廷的了。

“以勤在此谢过韩公,劳您费心,不知如今东南战事可曾稍有缓和?”

陈以勤作揖拜谢,韩士英也是扶住了他,显然不愿他对自己如此客套。

“东南虽时有倭寇作乱,但好在有浙江巡抚朱紈兼管福建坐镇前线,未让倭寇成了多少气候,倒是走私之事,涉及浙闽和沿海各省的富商,他们勾结倭国和海盗,三方势力盘根错节,实是难以根除。”

“至於护送一事,帮你们便是帮我们,你家这位恩荣郎现在身负皇恩,是陛下的宠儿,不管是在哪个省府出了问题,陛下震怒之下,对於各省巡抚都是无妄之灾,如今也不过是派些戍卫护送,算不得麻烦,倒是一手策划这次截杀之人,那才是真的惹了麻烦。”

陈以勤和陈於廷听到韩士英的话,俱是心中一提,莫非已经查明了幕后之人?

“韩公,朝廷已经查明了是谁策划的这次截杀之事了么?”

陈以勤对此很是在意,他自问在官场上並未与谁结怨,而自家儿子虽然討了陛下的欢心,可如今也不过是四岁的幼童,尚未成气候。

对方如此煞费苦心,闹得上下皆知,断不是善类,若是韩士英当真知晓此人的底细,自己也好早做打算。

“此事重大,主要是牵扯到了两位阁老,他们本就因朝卿小子之事为陛下所训斥,如今在你们父子返乡的节骨眼上又出了这样的事,按照陛下多疑的性格,难免不会怀疑是他们或是他们的同党下手。”

“这自然是两位阁老都不愿看到的,所以他们在你们赶赴南京的路上便已经奏请陛下动用厂卫彻查此事,既摘了自己的嫌疑,也向陛下表了態。”

“不过幕后之人虽说大抵明朗,却也实在狠辣,已经有人替他伏法了,朝廷也苦於没什么实质的证据,此事在昨日已经交由三法司会审最终定案,也就只能以此不了了之了,不过按照两位阁老的脾性,他仇鸞也断不得安生。”

“甘肃总兵仇鸞?”

且不说陈以勤听到仇鸞这个名字感到意外,就连陈於廷也觉得此事蹊蹺,心底也开始回想前世关於这段的记忆。

『仇鸞?他不是在去年被陕西总督曾铣以阻碍调兵和在甘肃飞扬跋扈两事將其弹劾后就被关进了詔狱中么,他怎么还能跟外界取得联繫,还能来算计我这个不相关的人?』

仇鸞怎么联繫上外界的暂且不谈,其中涉及的也不是他陈於廷能管的。

陈於廷难解的是,仇鸞针对自己是为了什么,按照歷史上他与夏言结怨又献媚於严嵩的这段记载,莫不是要借自己出事而栽赃夏言,再以此作为投名状投靠严嵩?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可说到底,若是真要查清这件事,恐怕牵扯到的人要比想像的多,为了缓和如今紧张的朝局,嘉靖在这件事情不深究也是对的。

“逸甫,此事还不是能够深究的时候,朝中局势尚不明朗,北部俺答汗也是虎视眈眈,如今一事已经在两位阁老的干预下朝野沸腾,你且在南京修整,安抚好你的家眷,明日我亲自送你们出城。”

陈以勤先是默不作声,他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都已经带著家眷离京返乡,却不料还会突遭此劫,看向一旁同样沉吟的陈於廷,心中不觉也有些担忧,或许,让他接触军务也是件好事。

“好,那便听韩公的,不过在此之前,以勤还有一事想请韩公相助。”

陈以勤对韩士英作揖一拜,后者惊诧,赶忙阻止了他。

“逸甫!你这是作甚?你我之间何须如此,你且直说便是。”

韩士英似乎有所意料,看了眼陈於廷,想来应当是关於此子了,父母之於子嗣,用心之良苦,可知矣。

“以勤想请韩公传授小儿军务之事,若是形势不允,让他投身行伍,也好过受此波折,如今的朝局韩公应当清楚,以勤所识之人中,能够教导他军务且能在两位阁老的党爭之中暂且抽身的人仅剩韩公。”

“故而今日以勤厚顏以求,希冀韩公能为小儿另开一路,待到朝堂得定,届时他是入仕通政,还是投身行伍,也就全凭他自己做出决断了。”

韩士英將陈以勤的话尽收於心,对陈以勤的请求多有思量。

他此时虽说尚未捲入党爭之事,但朝中也不乏有奸佞小人上书弹劾指责他前后依附夏言、严嵩之语。

若是教导此子,难免受其身上之事牵扯,可即便不收他,自己被这些人诬陷詬病,强加上严党的名头也是迟早之事。

问题的癥结在於,这小子是否真的有夏言所说的那般。

倘若他小小年纪便是社稷之才的苗子,自己教导他,又何尝不是让自己未竟的事业有了继承之人。

东南的倭寇,西南的土司,北方的蒙古,他已经年逾花甲,这些尚未解决的外患需要下一辈人来接力。

韩士英將目光投向满眼感动的望著陈以勤的陈於廷。

『倒也算是个知道感恩之人,也罢,能不能继承老夫这身衣钵,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好,逸甫,既然你如此说,老夫便给这孩子一个机会。”

“今日酉时,我在家中设宴款待你们,也算为你们饯行,届时宴后,我也效仿陛下,对於廷考校一番,若是他真有这份天资,老夫也算在世上留个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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