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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儿是一个人干的。

比如出生,比如死。比如那些夜里骑著白马在黑暗里穿行的时刻——那些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和一匹马,和那些你护著却永远不会知道你是谁的人。

可也有些事儿,是一个人干不了的。

比如,当黑暗不是来自一两个暴徒,而是来自一片阴影的时候。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道理,是在一个叫十字路口的地方。

那地方不叫十字路口——它有自己的名字,叫石溪镇。可后来所有人都叫它十字路口,因为那儿发生的事,把整个西部的英雄都引过来了。

那是怎么开始的呢?

说起来,就是一封信。

那天我回到野牛弯,天已经快亮了。我把女妖拴在镇外的林子里,自己悄悄溜回学校后头那间小屋。躺在床上,刚要睡著,就听见有人敲门。

我翻身起来,摸到墙边的枪。

“谁?”

“我。”

是杰米的声音。

我鬆了口气,打开门。杰米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封信,脸涨得通红。

“有人送来给你的。”他说。

“谁送来的?”

“不知道。一个过路的,骑著马,戴著帽子,看不清脸。他说这信必须交到你手上。”

我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石溪镇需要你。来。”

没有落款,没有签名。

我翻来覆去看那封信,看了好几遍。笔跡是陌生的,纸是普通的,信封上也没写名字。可我知道,这信是给我的——给卡特·斯莱德的,不是给幻影骑士的。

因为送信的人,找到了杰米。

他知道杰米是谁。他知道杰米住在哪儿。他知道杰米会把这封信交给我。

我在那间小屋里站了很久,看著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那天晚上,我骑著女妖,往石溪镇走。

走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傍晚,我到了。

那镇子不大,比野牛弯大一点儿,比黄松镇小一点儿。一条主街,两边是木头的房子,有杂货店,有酒馆,有铁匠铺,有教堂。可这会儿街上没人,所有的门都关著,窗户也关著,像一座死镇。

我骑著马,慢慢往里走。

走到镇子中央,看见一个人。

他站在街心,背对著我,穿著一件灰色的旧外套,戴著宽檐帽,脚上是一双磨得发亮的马靴。他右手垂著,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一动不动。

我勒住马。

他没回头。

“来了?”他问。

“来了。”我说。

他这才转过身来。

月光底下,我看见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深陷,鬍子拉碴的。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

“你就是那个幻影骑士?”他问。

“你就是那个写信的人?”

他没回答,反而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行,没找错人”的那种笑。

“我叫布奇。”他说,“布奇·卡西迪。”

我愣了一下。

布奇·卡西迪——那个传说中劫富济贫的火车大盗?那个被好几个州的警长追著跑、可从来没被抓著的亡命徒?

“你写的信?”我问。

“我写的。”

“你怎么知道我?”

他看著我,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因为我见过你。”他说,“在风滚草镇。你教训那个土地主的时候,我就在人群里。”

我回想那天——风滚草镇,那三户人家,那个骑在马上叼著雪茄的“土地主”。人群里確实站著一个穿灰色旧外套的人,我没注意。

“那你为什么找我?”我问。

他没直接回答。他转身,朝镇子另一头走去。

“跟我来。”他说。

我跟上去。

走了半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走了几步,他停在一间木屋门口。推开门,里头坐著两个人。

一个黑人,高大魁梧,坐在角落里擦枪。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擦。

一个印第安人,年纪不大,坐在窗边往外看。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眼神锐利得像鹰。

布奇指著那个黑人:“切罗基·比尔。”

指著那个印第安人:“游隼。”

我点点头。

布奇看著我,说:“我们三个人,等一个人。等了三天。”

“等我?”

“等你。”他说,“因为我们需要你。”

他让我坐下,然后开始说。

石溪镇出了件事。

一个月前,一伙人来到镇上。不是普通的劫匪,不是流窜的暴徒——他们是“公司的人”。背后有人出钱,有人撑腰,有人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说这条线往西的地,都归他们了。

他们不抢,他们“买”。拿著一张纸,说这是地契,说这片土地已经归他们了。谁不走,就让治安官来请。治安官不走,就让警长来。警长不走,就换一个警长。

石溪镇的警长不肯干这脏活。三天后,他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枪在他自己手里,看著像自杀。

可没人信。

新来的警长是那伙人带来的。他来之后,镇上开始出事。有人夜里被绑走,第二天发现吊死在树上。有人家的房子半夜著火,一家人全烧死在里面。有人想反抗,第二天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剩下的人不敢出门了,不敢开窗了,天还没黑就躲进屋里,把门閂得死死的。

“那伙人有多少?”我问。

“二十几个。”布奇说,“可这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什么?”

他看著我,眼神沉了一下。

“最麻烦的是,他们背后有人。一个叫收割者的人。”

收割者。

我听过这个名字。他不是普通的匪徒,不是普通的恶棍——他是一个牧师。至少他自己这么叫自己。可他不传道,他收人。他收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收那些手上沾血的人,把他们变成他的人。然后他带著这些人,去收別人的命。

“他来西部了?”我问。

“来了。”布奇说,“就在这附近。那伙人就是他派来的。他想把这片土地变成他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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