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询问 四合院:跪完海子我跑路了
“自愿捐的?”
张家媳妇不说话了。
女同志等了一会儿,又问:“是不是自愿?”
张家媳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看看四周,又低下头去,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捐不行。”
“怎么不行?”
“我家男人在轧钢厂。”她说,“他本来在二车间,活儿轻省。有一回我没凑够钱,晚捐了两天,他就被调到铸造车间去了。那活儿重,他回来手都抬不起来。后来我借钱补上了,他才调回来。”
她顿了顿:“傻柱还去食堂堵过他。连著三天,给他打菜全是汤,一点乾货都没有。他回来饿得慌,也不敢说。”
女同志在本子上记。
张家媳妇又说:“我家孩子在红星小学念书。阎埠贵在那儿当老师,教语文。孩子回来说,阎老师老点他名,答不上来就罚站。有一回站了一下午,回来腿都肿了。”
她抬起眼看那女同志:“我后来才琢磨过来,是因为我有一回捐得少了,差五毛钱。”
女同志停下笔:“差五毛钱?”
“那天实在凑不够。”张家媳妇低下头,“就那一次,以后再不敢了。”
问完了,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声音颤颤的:“同志,我家男人不知道我来这说什么,你们別告诉他,行吗?”
女同志点点头。
张家媳妇走了。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姓马,刚进厂两年。他在条凳上坐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捐款的事知道吗?”
“知道。”年轻人点头,“我刚进厂那年就知道了。”
“捐过没有?”
“捐过。”他说,“第一回捐了一块,傻柱嫌少,堵著我让我补。我补了一块,还是嫌少。最后补到三块,才算了。”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每月都三块。我工资十八块,房租一块五,吃饭省著吃也得十块,三块全捐了。剩两块五毛,买肥皂牙膏都不够。”
“你没想过不捐?”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想过,隔壁老王试过。他第二个月就没捐,第三个月就被调到翻砂车间去了。那活儿又脏又累,还伤肺。他干了半年,人就病了,后来把工位卖了,回老家种地去了。”
“卖工位?”
“卖了三百块。”年轻人说,“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兄弟,能忍就忍著,忍不了就走,別像我似的,把命搭上。”
问话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年轻人又开口了,声音低下去:“我听说,前几年搬走了好几家。有回老家的,有去別处投奔亲戚的。都是实在熬不下去的。”
“他们去哪儿了知道吗?”
年轻人摇头:“不知道,走了就走了,没人问。”
问话的人在本子上记完,抬起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同志,钟建华的事。”
问话的人看著他。
年轻人说:“他比我们惨。傻柱专打他,每回捐款都让他捐大头。有一回我在院里看见,傻柱一巴掌扇得他转了个圈,他捂著嘴,血从指头缝里流出来,一声没吭。”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他这回跑哪里去了,但我知道,他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说完他走了。
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阳光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落在地上。可那些坐在桌子后头的人,没有一个觉得暖和。
桌上的本子越堆越厚。
一张张纸上,密密麻麻记著人名、钱数、日子、事儿。
记著谁被打过,谁被骂过,谁被调过岗,谁被抖过勺,谁家孩子被罚过站,谁家被逼得卖了工位回了老家。
一个年轻干事把本子抱起来,送到周主任面前。
周主任翻著看,一页一页翻。翻著翻著,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钟建华写的那些,你们都看了吧?”
几个人点头。
周主任把本子往前推了推,声音沉下去:“他写的那些,只是他自个儿的。这些——”
他拍拍那摞本子。
“这些是全院人的。”
没人说话。
周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院子里,阳光照著,有人在走动,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有人被带进带出。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去问问易中海。”他说,“问问他是怎么当这个一大爷的。”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