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延熙十年秋,接应雍凉羌胡,平定汶山  季汉孤臣:再世姜伯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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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命士卒在山谷中来回奔走,故意扬起烟尘,製造大军云集的假象。

一切布置妥当后,他率两千人守在谷口,静待郭淮。

第三日清晨,郭淮兵至谷口。

五千铁骑列成战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杀气直衝云霄。魏军甲士个个精悍,战马雄壮,一看便是精锐之师。

郭淮策马出阵。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目光如鹰,透著久经沙场的老辣与沉稳。在魏国,他是陇右屏障,与姜维常年相持。

他远远望著谷口那支孤零零的蜀军,目光落在姜维身上,沉声道:“姜伯约,两千人挡我五千,是求死?”

姜维扬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迴荡:“郭將军,我来接人,不是来战。人已走,你追不上。”

郭淮冷笑:“你当我这五千精骑是摆设?”

姜维抬手一指两侧山岭:“我赌你不敢追。追入谷中,你便再难出来。”

晨雾之中,两侧山岭上旌旗招展,影影绰绰,不知伏兵几何。

郭淮面色微变。他眯起眼,仔细打量著那些旗帜,试图分辨虚实。可雾靄沉沉,根本看不清。

姜维继续道:“將军镇陇右十余年,羌胡压而不服,杀而不绝。今日我带走一部,明日必再有一部叛你。为一群羌人,赔上五千精锐,值得吗?”

郭淮沉默良久。

他身边的副將忍不住低声道:“將军,末將愿率本部衝进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少伏兵!”

郭淮摆摆手,目光始终盯著姜维。

他看得出,姜维没有退意。这个人站在谷口,身后那两千人列阵整齐,没有丝毫慌乱。两侧山岭上旌旗密布,虽可能是虚张声势,但万一真是伏兵……

五千精锐,若在山谷中遇伏,折损过半,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沉默良久,郭淮忽然嘆了口气,声音中带著几分复杂:“姜伯约,你比我想的更难缠。”

姜维拱手:“承让。”

郭淮勒马转身,一声令下,五千精骑徐徐退去,如潮水般消失在晨雾之中。

姜维立在山坡上,望著那滚滚烟尘远去,心中没有半分得意。

郭淮不是怕他,是怕输不起。而他赌的,正是郭淮输不起。

三日后,姜维在阴平道口追上张嶷与羌人部眾。

张嶷见他平安归来,眼眶一红,大步上前,狠狠捶了他一拳:“你他娘的……我还以为……”

姜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羌人纷纷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將军活命之恩,我等愿为大汉效死!”

姜维扶起为首者,声音温和却坚定:“不必为我死,为汉民而生,为故土而守。记住,你们今日活著,来日便能活著见到大汉的铁骑踏平陇右。”

两千余羌人,被尽数安置在沔阳附近。姜维命人划出土地,借给粮种,帮助他们重建家园。青壮愿从军者,编入部曲,教习汉律军纪。

张嶷望著那些羌人忙碌的身影,感慨道:“这比打一场大胜仗还痛快。”

姜维淡淡道:“善战者,不战而屈人。我爭的不是一城一地,是陇右人心,是將来棋路。”

十一月,成都密信至。

费禕亲笔,寥寥数语:“羌事处置妥当,你做得稳。但弹劾已至,说你擅开边衅、阴结羌胡、后患无穷。吾已为你压下。下不为例。”

姜维將信收起,心下平静如古井。

擅开边衅、阴结羌胡。当年魏延,便是死在这般言语之下。

张嶷凑过来,满脸关切:“朝中如何说?”

姜维面色不变:“说我们做得很好。”

张嶷喜不自胜,咧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姜维不再多言。有些棋局,只能一人看,一人落子。

当夜,张嶷来帐中饮酒。

酒过三巡,他忽然问:“伯约,你说,那些羌人,真能信得过吗?”

姜维端著酒碗,沉默片刻,缓缓道:“信不信得过,不在他们,在咱们。咱们强,他们就是盟友;咱们弱,他们就是路人。这世上,没有白给的忠诚。”

张嶷愣了愣,隨即苦笑:“这话听著,心里不是滋味。”

姜维没有接话。

帐外,冬风吹进来,带著泥土与枯草的清寒。姜维放下酒碗,望向帐外——那方向,是阴平,是羌中,是陇右,是长安。

张嶷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轻声道:“伯约,你说,咱们这辈子,能打到长安吗?”

姜维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夜色,没有说话。

从汉中到长安,要越秦岭,过陈仓,渡渭水。那些地方,丞相走过五次,一次也未能踏入。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不知道。”

张嶷轻轻一嘆。

姜维又缓缓道:“但总要试试。”

张嶷看著他,忽然笑了:“好。试试。”

他转身离去。

姜维继续独坐帐中,对著烛火,细细描画那张陇右地图。山川、关隘、部族、水源、魏军屯点,一一標註,密密麻麻,儘是心血。

延熙十年,冬。

沔水结冰,寒风吹彻营垒。

这一日,姜维立在高坡之上,北望陇山,久久不语。他的身影在寒风中如一座石像,一动不动。

这一年,他入中枢,守本分;平汶山,不滥杀;接羌胡,不冒进。这一年,他看懂了费禕的底线,董允的持正,朝堂的刀光。这一年,他以三千人,从郭淮眼前,接回两千余生灵。

这一年,他三十九岁。

张嶷从远处走来,唤他回帐用饭。姜维转身下山,行至半途,忽然驻足回望。

远处,羌人聚居之处,炊烟裊裊,在风雪中缓缓升起。那是新修的房舍,那是新开垦的土地,那是新生的希望。那些曾经仓皇逃命的羌人,如今正在那里生火做饭,围坐取暖,谈论著明年的收成,谈论著汉军的恩情。

那是活下去的烟火,是他埋下的棋眼,是將来北伐的活气。

姜维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走入风雪之中。

帐外,风雪正紧。帐內,炭火温暖。

姜维端起热饭,静静吃下。

不急。

路还长。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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