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延熙十二年,出西平,小胜而还 季汉孤臣:再世姜伯约
延熙十二年,秋。
魏国传来的消息,如巨石投潭,激起千层浪。
正月初六,司马懿趁少帝曹芳与大將军曹爽謁高平陵之际,发动政变。关闭城门,占据武库,屯兵洛水浮桥,以太后令號令京城。曹爽束手就擒,不数日便被诛灭三族。
从初六到初十,前后不过五天。
密报送至汉中时,姜维正在营中看张嶷操练新编羌骑。那些羌人少年骑术精湛,在演兵场上纵马奔驰,弯弓射箭,呼啸往来,尘土飞扬。
张嶷策马奔来,声色激动,脸上泛著红光:“伯约!魏国內乱!曹爽一党尽灭,五千多人头落地!洛阳城头掛满了人头,连何晏、邓颺那些名士都被砍了!”
姜维接过密报,逐字看过,面色平静如水。
五千余人。同日斩戮,名士减半——而百姓安之,莫或之哀。
这是最让他心惊的一句。曹魏立国三十余年,皇室宗亲遭此大难,天下竟无一人同情。那些当年追隨曹操打天下的旧臣后裔,那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名士清流,一夜之间人头落地,而洛阳百姓却安之若素,仿佛死的只是一群该杀之人。
“你就不动心?”张嶷急道,策马在他身边打转,“这是天赐良机啊!”
姜维將密报收起,淡淡一句:“动心不难。难的是,动心之后,知止。”
张嶷一怔,勒住韁绳:“然后呢?”
然后?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维没有回答。他望著北方,目光沉静如深潭。
前世他便是败在无数个“然后”之前。见机便动,动则求战,战则求大胜,最后多是粮尽兵疲,进退失据。这一世,他先算退路,再落棋子。
更何况,那一边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夏侯霸叛魏降蜀。
这位夏侯渊的次子,与姜维有杀父之仇的魏国宿將,因与郭淮不睦,惧祸奔逃,经阴平小道入蜀。刘禪亲自派人接应,待之甚厚。姜维在成都见过他一面,两人相对而坐,沉默良久。最后,夏侯霸开口问他:“司马懿既主魏政,是否会攻蜀?”姜维反问他如何看,夏侯霸答:“彼方营立家门,未遑外事。”
一句话,点破魏国朝堂的真相。司马懿父子正在清洗异己、巩固权位,至少三五年內,无力大举西顾。
这是天赐之机,也是天设之局。
但费禕怎么看?
三日后,成都军令至。
使者勒马营前,捧詔高宣:“卫將军姜维,率本部三千,出西平,扰魏边境。小胜即还,不得深入。”
三千人。出西平。小胜即还。
姜维跪接军令,神色恭谨如常,心下却已算清这道旨意的分量。
这是费禕的分寸,也是他的制兵之术——用姜维之才,不授姜维之权;许姜维一战,不允姜维大成;让姜维见机,不让姜维乘势。
每欲兴军大举,费禕常裁製不从,与其兵不过万人。在费禕眼中,姜维只能是偏师之將,不能成举国之兵。
费禕曾对姜维说过:“我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夏,何况是我等。不如保国治民,敬守社稷,以待有能。”
这话是说给姜维听,也是说给费禕自己听。他不是不让姜维北伐,是不让任何人北伐。他要的是一个不生事、不惹祸、不把蜀汉拖入深渊的姜维。
姜维懂。但他不能苟同。
丞相不能定中夏,是因为对手是司马懿、是郭淮、是陈泰。可如今司马懿在洛阳杀人,郭淮在陇右孤悬,陈泰独木难支。魏国西线兵力空虚,民心未附,这正是丞相等了半辈子都没等到的天时。
费禕看不见,还是不愿看见?
姜维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费禕执先手,他只能应后手。急,则输;躁,则死。
张嶷迎上来,满眼期待:“给兵多少?”
“三千。”
张嶷脸色一僵:“只三千?魏国內乱,咱们就出三千人?”
姜维翻身上马,语气平静:“三千,够做一局轻棋。”
三千人西出汉中,沿金牛道向西,过阳安关,入阴平道。越往西走,山越险,天越冷。走到第七日,开始下雪。雪不大,细细的,打在脸上生疼。
张嶷裹紧斗篷,策马靠近姜维,低声问:“郭淮必会来,我们还去?”
“去。”
“打得过?”
“打不过。”
张嶷一怔:“打不过还去?”
姜维望向前方雪雾沉沉的山道,声音平静:“伯岐,打仗不是为了打贏眼前人。是为了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张嶷似懂非懂,但见姜维神色篤定,便不再多问。
第十一日,三千人走出阴平道,进入陇西地界。
斥候回报:郭淮主力东调,赴洛阳稳定局势,西平、陇西各郡守备空虚。最大一部魏军不过两千,驻在西平城外三十里。雍州刺史陈泰率兵驻扎狄道,但未轻动。
姜维望著地图,心中盘算。
夏侯霸说司马懿“未遑外事”,確实不假。洛阳那一边,新朝初立,旧党未清,司马懿正在以“阴谋反叛”罪名,將曹爽、何晏、邓颺、丁謐、毕轨、李胜、桓范一一诛杀,夷灭三族。这些人的头颅还在城门上掛著,谁有心思管西线这点动静?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大动。
郭淮此人,姜维太了解了。他镇陇右十余年,最擅长的就是“围城打援”。若姜维贪功冒进,郭淮必会从狄道杀出,断他归路。到时候,他这三千人便是瓮中之鱉,司马懿在洛阳都会笑出声来。
“可战!”张嶷按捺不住,满脸兴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