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朝隱风雷,帅府定谋  季汉孤臣:再世姜伯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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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熙十六年,二月初八。

费禕丧礼既毕,素白灵幡刚从成都城头撤下,都城却並未恢復往日喧囂。街巷行人稀疏,酒肆茶楼半掩,宫城內外,气氛依旧沉肃压抑。汉寿血溅筵席的余波未平,如巨石投水,仍在蜀汉江山这潭深水里,翻涌不息。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大將军之位一空,姜维一夜登极。

敬者有之,畏者有之,怨者有之,疑者亦有之。

荆襄旧臣稍安,益州士族暗防,黄皓一党蠢动,军中老將既怀期待,又持观望。

人人都以为,姜维执掌兵权第一日,必是阅兵、誓师、点將、出兵。

人人都以为,这个执念北伐半生的人,定会热血上涌,倾国而动。

可姜维偏偏不。

他上任首日,不阅兵,不誓师,不发北伐之令,甚至不公开露面。

只做一件事——闭门理事。

大將军府深处,晨光自窗格斜入,落在堆如山积的文卷之上。

汉中兵籍、粮秣军械、斥候密报、雍凉部署、南中贡输、州郡兵源、將官履歷、军功考绩、边防烽燧图……密密麻麻,铺陈几案。

姜维一身素色常服,不佩刀,不披甲,安坐案前,执笔细阅。

神色静如深潭,不见波澜,不见急切,更不见新权重握的狂喜。

张嶷立在一旁,心下焦躁。

“大將军,如今三军归心,朝野瞩目,您不亲见诸將、先声夺人,反倒埋首文卷?”

姜维笔尖未停,目光仍落於卷册,声音轻而稳:

“伯岐,你记著。

將在外,兵在手,不急於声威;权在身,谋在腹,不急於动作。”

张嶷一怔。

“费公在时,能安蜀汉十余年,不在善战,而在先稳內政、再理军旅,先控钱粮、后言征伐。我若一上台便高呼北伐,只会使益州士族抱团相抗,黄皓趁机在陛下跟前构陷,三军未动,朝局先乱。”

姜维缓缓搁笔,抬眼,眸中第一次绽出锋芒。

“我要的,不是一时意气,是无人能阻、无人敢乱、无人可掣肘的北伐。”

“那……我等当下该做什么?”

“收权、定心、削祸、布局。”姜维一字一顿,“四件事,一件一件来。”

一、收权:不夺文官之利,只掌兵家之实

不多时,府外传报:董允、董厥、樊建三位重臣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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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三人,正是如今蜀汉文官集团的核心柱石。

姜维亲自迎出中门,礼数周全,姿態谦谨,全无大將军的骄气。

宾主落座,侍者奉茶,堂內一时静謐。

董允先开口,老人声线沙哑,却直刺要害:

“伯约,你昨日朝堂自请让出民政、財赋、官吏任免三权,老成谋国,朝野嘆服。老夫只问一句——你当真甘心只掌兵权?”

姜维端坐,微微欠身:

“允公,维本凉州归人,蒙先帝、丞相、费公三代厚遇,方有今日。蜀汉之根在民,民之本在政,政之重在吏治財赋,这本是荆益老成重臣该掌之事。维,只掌兵,只守疆,只伐贼,足矣。”

董允深深看他一眼。

这话听似退让,实则大智。

兵权在手,谁敢轻动?

不涉內政,士族不恨;

不揽財赋,黄皓不妒;

不掌任免,君主不疑。

姜维是把最易招祸、最易招怨、最易引火烧身的权柄尽数推开,只握最刚、最实、最能安国守邦的军权。

这不是退。

是以退为进,以弃为取。

董允心中暗嘆:此人年纪尚轻,城府之深,已非常人可及。他本是前来试探,此刻却彻底放心——姜维所求,非一时之权,是长久之略。

老人长嘆一声,頷首道:

“好,好一个『只掌兵,只守疆,只伐贼』。有你这句话,老夫可安。朝中民政、財赋、吏治,我与董厥、樊建一力担之,绝不让后方乱你军心。”

姜维起身,深深一揖:

“朝中有允公,维无后顾之忧。”

董厥亦当即表態:

“大將军但有所需,兵源、粮草、军械、转运,凡朝廷所能出,我等绝不迟滯。”

樊建接言:

“宫禁之事,我等会多加留意,不使小人乱政。”

三句话,便是三道承诺:

文官不掣肘,后勤不卡壳,宫內不生乱。

姜维心中瞭然。

这一步,他走得极准——

先稳文官集团,结为默契同盟,將后方彻底扫清。

权谋第一层:舍小利,取大势;弃虚名,得实柄。

二、定心:安君主之心,断宦官之路

送走三位老臣未及半日,宫中使者便至,请姜维入宫面君。

人人皆知,这一关,才是重中之重。

刘禪不昏、不暴、不残,却怯、软、多疑。

他畏权臣,怕兵变,恐被架空,惧做第二个汉献帝。

费禕在,他安;费禕死,他慌。

姜维骤然执掌天下兵权,刘禪夜里能否安枕,皆是未知。

而黄皓最擅长的,便是趁君主惶惧之时,进谗构陷。

姜维入宫前,特意换上一身极为朴素的旧衣,不带亲卫,不佩重剑,只隨一名侍从,轻步入宫。

见刘禪时,他不行大將军仪仗,不做倨傲之態,一入殿便大礼跪拜,姿態谦抑。

刘禪连忙扶起:

“大將军快起,朕有话问你。”

“陛下儘管吩咐。”

“如今费公已逝,大將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朕心稍安。只是朕想问,大將军此后,打算如何用兵?”

刘禪语气中,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姜维垂首,声气沉稳,不卑不亢:

“陛下,臣第一策,不伐魏,先守蜀。”

刘禪一怔。

他以为姜维开口必是北伐。

“臣已下令汉中全线坚壁清野,严加戒备。陈泰陈兵祁山,不过虚张声势,不敢轻进。司马师新掌魏政,內乱未平,臣若此时贸然北伐,国內人心未定,士族不安,百姓疲弊,只会引火烧身。待臣稳住朝局、练得精兵,再图北伐不迟。”

刘禪鬆了口气,追问道:

“那……魏军何时会攻蜀?”

“司马师眼下不会攻,可一旦他稳住朝纲,必东征西討。陛下,与其他日战於成都城下,不如此时备战於汉中边境。”

刘禪连连点头。

这一句,彻底安了君心。

不即刻用兵,便不空耗国力,不动摇国本,便不给黄皓进谗之机。

姜维再进一言,声线压得更低:

“陛下,臣尚有一事,恳请恩准。”

“將军但说无妨。”

“臣请陛下下詔:宫中內侍,不得干预军府事务,不得举荐军府僚属,不得私传外间消息。如有违犯,以军法论处。”

此言极重,等於直接將黄皓的手,从军中斩断。

刘禪微一迟疑。

黄皓是近身近臣,他素来纵容。

可望著姜维坦荡沉稳、毫无私偽的神色,再想到军权不可假於宦官,当即点头:

“准。朕即刻下詔,內侍不得干预军政,大將军可便宜行事。”

姜维再拜:

“陛下圣明。”

起身一瞬,他眼底掠过一抹冷锐。

权谋第二层:安君心,消君疑;断宦路,绝內患。

君主心安,內宦无权,他这大將军之位,才算真正坐稳。

三、压服:对士族,不硬顶,不妥协,只立规矩

姜维自宫中回府,譙周便率十余名益州士族、儒生、清流登门“拜访”。

门房来报,张嶷脸色一沉:“又是他?”

姜维只淡淡摆手,命人请入正堂。

譙周一进门,未及落座,便开口相问,语气沉缓,字字带刺:

“大將军新掌兵权,蜀中百姓翘首以盼。不知大將军以何为先?是以民为本、休养生息,还是穷兵黷武、空耗巴蜀?”

堂內气氛骤然紧绷。

张嶷等人面色皆沉。

姜维依旧平静,微微抬手:

“譙先生请坐,诸位先生请坐。”

待眾人落座,他才缓缓开口,声不高,却分量极足:

“诸位皆蜀中贤才,心繫百姓,维心中敬佩。费公在时,以安民为本,维铭记在心。但有一言,维今日必须讲明——守,不足以安蜀;战,方能存汉。”

譙周皱眉:

“大將军此言,是执意北伐?”

“不是执意,是不得不为。”

姜维起身,行至堂中,目光徐徐扫过眾人,不急不躁,条理分明:

“曹魏据天下九州,带甲百万,钱粮如山。司马师新秉魏政,今日不伐蜀,只因內乱未平。一旦他稳住朝纲,必四方用兵。我等若闭关自守,十年之后,国力相差十倍,魏军一朝南下,蜀以何挡?”

他顿了顿,声气愈显沉静:

“诸位先生爱民,难道愿见他日成都城破、百姓流离、巴蜀沦为魏土吗?”

譙周默然。

益州儒生向来只重眼前安稳,不计长远存亡,姜维一语,直戳其避世之心。

姜维语气再缓一层,给眾人台阶:

“但维向诸位保证:北伐,不滥征民夫,不加赋税,不违农时,不掠民財。

兵,用边军;粮,从军屯;械,由官造。

不夺益州士族之利,不扰蜀中百姓之生。

我只求一事——蜀中不乱,后方不扰,粮草不绝。”

这便是姜维给益州集团的底线:

我不损你们之利,

你们亦勿阻我之路。

譙周沉默良久。

他本是兴师问罪而来,却发现所有质疑,都被眼前这人一一化解。抬眼再望姜维,那双眸子静如深水,无半分急切,无半分怒色,只存深不可测的定力。

他终是起身,长长一揖:

“大將军既有此言,吾等心安矣。”

一群益州士族,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心服口服。

张嶷嘆服不已:

“大將军,您竟是把最反对北伐的一群人,也稳住了。”

姜维淡淡道:

“对士族,不可靠杀,不可靠压,要以理服之,以利安之,以势镇之。

他们怕的不是北伐,是怕自身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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