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哥，你说將来的天下会是什么样啊，你是不是会像方叔叔一样，成为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想想那时是怎样的威风了，可惜我一介女流，註定不能像知哥那边建功立业，那时你还会记得我吗，记得我们曾经的开心与难过？”姜芯语突然转过头，眼中含著些许泪珠问道。

方知微微一怔，在他眼中芯语从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悲伤的情绪，哪怕私下里受了委屈，也只会躲起来偷偷抹眼泪。他一时竟有些语塞，缓了缓才郑重开口：“未来的事情，我也说不准，但是我保证，只要我们姜妹妹还认我这个哥哥，那我便永远记得，不对，就算我们姜妹妹再也不认我这个哥哥了，我也会永远记得。而且姜妹妹，可效仿我龙黎神朝安国夫人，四十年前抗击敌国时，立下赫赫战功，风光无两，姜妹妹，谁说女子不如男。”

姜芯语本就微红的脸蛋，剎时红的透亮，急忙转过头去：“知哥，真好，真好啊。”

“这位施主，你我有缘，需要一盏我佛开光的莲花灯吗？前面不远处鱼嘴岸那块便可以放灯，只取五文即可。”说话之人身穿粗布麻衣，脑袋錚亮，一身行脚僧打扮，脸上沟壑纵横，满是风霜衰老的跡象，露在袖外的手指却莹润细嫩，如少年公子一般，不见半分老茧。

“你在问我吗？”姜芯语手指指著自己好奇的问道，方知细细打量著眼前的这位“老人”。

“正是，正是，实不相瞒，贫僧自比丘寺而来，从小便练耳聪、目明、手慧的识人本领，昨日刚到此地，见有灯会，我便知我佛叫我在此处卖些银两，於是我遵照佛旨，连夜赶製花灯百盏，此刻仅余下十盏，见你我有缘於是忍痛割爱卖给你这位小施主”那人言罢，眼角含笑，反倒显得一副弥勒形象。

姜芯语闻言眼睛一亮，忙从绣囊里摸出十文铜钱，轻轻放在老僧那双莹润细嫩的掌心，软声笑道：“大师，我买一盏，多的钱不用找啦，您连夜赶灯辛苦。”

“多谢女施主！多谢女施主！”一双眼睛笑成了两条弯缝，双手把铜钱攥得紧紧的，仿佛攥著什么稀世珍宝。隨即他撩起粗布僧袍的下摆，从贴腰的地方解下个蓝得发黑的麻布兜——那兜子用粗麻线死死系在腰带上，贴身藏著，看著瘪瘪的。他指尖翻飞，快得几乎晃出残影，眨眼就把十文铜钱妥帖塞了进去，又仔仔细细系了三道绳结，严严实实塞回衣內。

刚把钱藏稳妥，老僧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连语气都换了副粗糲模样，冲两人摆了摆手，快声赶人：“桌案上的灯自己拿，別杵在这儿挡著我做生意。”

“谢谢”方知恭敬的说到。

“知道了知道了，拿了灯赶紧走，別耽误我赚下一笔香火钱。”老僧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转身就往身后草木茂盛的河坡走。他脚步看著蹣跚佝僂，踩在乱草杂枝里，却连半点儿枝叶晃动的声响都没有，不过三五步就到了坡上，弯腰在一丛深灌木里只翻了一下，便精准摸出个粗布口袋，从里面取出一盏崭新的莲花灯，便又將口袋塞回原处，拿走花灯缓缓走回，將花灯放在將將空缺之处。

此刻方知已和姜芯语往鱼嘴岸方向走去，老僧撇了眼二人离开的方向，脸上看不见表情的变化，轻轻言语到：“贫僧的生意已经做了，希望能给贫僧一份薄面，勿伤那女娃儿。”

话音刚落，便有一身著织金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来。他气度雍容，腰间悬有铁製掛件，手中一柄乌木骨摺扇轻摇，行至摊前时，指尖微凝，只听“篤”的一声轻响，扇中夹著的一张千两面额的银票，被他凭空钉在了桌案上。

老僧抬头望了眼来人，隨即取下银票，隨便丟入了桌案的抽屉之中，在桌上轻轻一抹，桌面恢復如初。“这是贫僧欠老友的一次交代，此番违了心性修为，仅仅是为了老友。”

金衣男子闻言，只微微頷首，既不辩解，也不多言，摺扇一收，便循著方知二人离开的方向，缓步往鱼嘴岸而去，身影很快融进了灯会的人流里。

老僧撩起僧袍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像做好了什么准备，又衝著路过的游人扬声吆喝起来：“施主，有缘买盏我佛开光的莲花灯吗？五文钱一盏，保心愿顺遂，前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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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嘴岸

还没到岸边，四周便已经嘈杂起来，嬉笑声、哭闹声、放灯声、爭吵声从四面传来，方知看著眼前万家灯火、河上灯影连绵的景象，方知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心想：“若天下时刻像这般该多好”。

“好热闹啊，知哥哥，你看河岸边好多人我们就去那里放灯吧”

一阵淡淡的佛光在远处浮现，但是所有人都未察觉。

“好，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方知脸上掛满了笑意。

芯语拉起方知的手，此刻的开心已然压过了心中的那份羞涩，快步往岸边小跑而去。

剎那之间，方知脸色骤变，挣开姜芯语的手，用尽全力將她往前狠狠一推。姜芯语只觉一股巨力从后背传来，又惊又恐地踉蹌著转过头，身体止不住地往前扑倒在地。

抬眼的瞬间，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冻住。隨即便看到方知，如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在空前划出一条弧线，隨即一口鲜血在空中泼洒开来，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知哥哥！。”姜芯语顾不得身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从地上猛的爬起，疯了似的往方知倒飞的方向衝去，可刚跑出半丈，方才摔倒时掉落在地上的莲花灯，烛火竟毫无徵兆地骤然熄灭。下一瞬，以花灯为中心，一丈之內腾起一层温润的淡金佛光，將姜芯语隔绝在內，姜芯语用力拍打佛光屏障，可这佛光儘管微弱却不见丝毫波动，姜芯语无力的半跪在地上，死死望著方知倒下的位置，心中不停盼望著奇蹟的发生。

原是方才电光石火间，方知后脊寒毛乍起。他於气息一道素来敏悟过人，瞬间便辨出这道自背后袭来的劲气全然陌生，杀意凛冽。不及细想，他猛地挣开姜芯语的手，倾身將她往前全力一送，要替她扛下这灭顶的凶险。

他並非托大，而是深知这杀劲芯语沾之即死，绝无生路。他身有重宝护身，亦赌暗中必有援手，才敢挺身硬接。

劲气入体的剎那，方知只觉臟腑如遭雷轰，十七载寒暑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暗嘆一声，终究是错判了来者的狠戾，隨即被席捲全身的剧痛吞噬，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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