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密探 儒道至圣?我靠背书成圣
江临川走出文渊书局时,天色已由暮转暗。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映在青石板上,泛出一层微湿的光。他怀里抱著新买的《全唐诗註疏》,书角压著袖口,走一步轻顛一下。风从巷口斜吹进来,掀动书页,露出“李白”二字,又被他隨手按住。
药铺前晾晒的草药还在散发著苦香,铁匠铺的锤声未歇,叮——叮——像是敲在黄昏的骨头上。说书人的鼓点早已停了,只余下一两个孩童蹲在摊前啃糖画,舔得满脸发亮。江临川路过时瞥了一眼,那糖画是个歪头的关公,红脸被咬掉半边。
他没笑,也没多看,径直往城西走去。
租住的小院在一条窄巷深处,门不高,漆也剥落了大半,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他推门进去,院中一株老槐树,枝干横斜,影子投在地上,像张开的手掌。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桌一椅,靠墙立著个旧书架,上面堆满了书,有些连封皮都掉了。桌上砚台未洗,墨跡干在边缘,旁边散落几张稿纸,字跡工整,抄的是《论语》里“君子不器”一段。
他把书放在桌上,吹了灯,又想起什么,重新点亮油灯,翻出《全唐诗註疏》。纸张比想像中好,墨色匀净,排版疏朗。他一页页翻过去,看到“將进酒”时顿了顿,手指在“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一行上轻轻划过,像是確认这句確实存在过。
然后他抽出一张背面写满算题的废纸,提笔蘸墨,开始抄录几首未见於今世的诗。一首《月下独酌》,一首《宣州谢朓楼饯別校书叔云》,还有一首《侠客行》。笔锋平稳,无波无澜,抄完后顺手摺了角,夹进书页里。
窗外竹帘微动,似有风过。实则无风。
屋顶瓦片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贴著屋檐往下看。那人穿著灰布短打,袖口扎紧,腰间別著细索鉤爪,动作极轻,连尘埃都没惊起。他在屋脊伏了片刻,见屋內灯火渐暗,才向后院打了个手势。
另一个人从墙外翻入,落地无声,脚尖点地即定。两人配合熟练,一人守窗,一人撬锁。窗閂老旧,稍一用力便鬆动,木窗吱呀推开一条缝。守窗者抬手,三指併拢一挥,示意安全。
入室者猫腰进屋,反手合窗。他先不动,站在原地听呼吸声。床上人翻身,发出布料摩擦的轻响,隨即归於平静。他这才缓缓挪步,走向书桌。
第一眼看的是那本新书。他翻开《全唐诗註疏》,逐页检视,从目录到正文,一字不漏。翻至“蜀道难”时,指尖停了停,又继续往后。没有夹层,没有密写,没有异样符號。他合上书,放回原位。
接著翻桌上稿纸。都是些习作,有策论题《民本与国策之辨》,有擬诗《春日行》,字跡清秀,內容规整,毫无出格之处。他抽出最底下一张,发现背面写著几行陌生诗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眉头一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確认不是当朝禁文,也不是哪家大儒遗稿,只得作罢。
他转向书架,一本本抽出来查看。《昭明文选》翻了三遍,连书脊夹缝都捏过;《乐府诗集》抖了抖,落下几粒灰尘;《论语集注》甚至被倒过来拍了拍,仍无收穫。他又蹲下身,检查床底。除了一双补过的布鞋、半块干饼和一个粗布包袱外,再无他物。包袱里是几件旧衣,针脚细密,明显是母亲手缝。
他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一支狼毫笔上。笔桿光滑,毫毛整齐,无铭无刻。取下细看,亦无异常。
此时,守窗者忽然抬手,做了个“止”的动作。
屋內人轻咳两声,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作响。密探立刻僵住,屏息静立。等一切重归安静,他才继续行动,但动作更快了。他最后拉开桌下暗格,里面只有一叠誊抄的笔记,封面写著“读书札记卷三”,翻开全是摘录前人语录,批註也中规中矩。
他合上暗格,摇头。
另一人从窗外递进一个眼神:可曾得物?
他摇头。
两人对视片刻,后者轻嘆一口气,做了个“撤”的手势。入室者將所有物品復原位置,连稿纸的叠法都照旧。他退至窗边,翻身而出。守院者隨后跃上墙头,两人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尾阴影里。
屋內,油灯终於燃尽最后一滴油,火苗跳了两下,熄了。
江临川在床上翻了个身,鼻樑微痒,伸手摸了摸,又沉入梦乡。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被人搜过屋子,也不知道那本《全唐诗註疏》已被一双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眼睛反覆查验。他只是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下面万人空巷,有人喊他名字,但他听不清是谁。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小院。
江临川起床,洗脸,束髮,换衣。他把昨夜抄的诗稿收进书袋,准备带回私塾继续誊写。出门前喝了碗米粥,吃了半个咸鸭蛋,蛋黄流油,他用筷子挑著吃了乾净。
他锁上门,沿著原路进城。路上遇到卖浆的老汉吆喝“新榨豆乳”,他买了碗,边走边喝,热乎乎地下了肚。路过一家笔庄,他停下看了看货架上的狼毫,觉得不如自己这支顺手,便没买。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像寻常学子一样,肩上书袋轻晃,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而在巷口对面,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二楼,临街的窗半掩著。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坐著两个穿短褐的汉子,面前摆著两碗凉茶,一口未动。他们低头盯著街面,目光始终锁定那扇剥落漆皮的小门。
其中一个拿起茶盖,轻轻撇了撇浮沫,低声道:“人走了。”
另一个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迅速写下几行字:
江某居所洁净,无违禁书册,所藏皆寻常典籍,手稿亦无越格之语。
昨夜潜入搜查,床底、暗格、书架、案牘俱已查验,未见『妖书』踪跡。
其生活简朴,作息规律,言行无异。
初判:暂无可参之处。
他吹乾墨跡,將纸条折成小方,交给同伴。那人接过,揣入怀中,起身下楼。片刻后,一道身影穿过街市,拐入城西偏巷,最终停在一栋黑瓦高墙的大宅门前。
门匾上写著“裴府”二字。
守门僕役见来人出示腰牌,立即放行。那人直入內院,穿过迴廊,来到书房外。他站在门外,轻叩三下。
“进。”声音冷而稳,带著久居上位者的惯性。
他推门而入,躬身递上纸条。
裴玄度坐在案后,身穿紫色官服,腰佩翡翠扳指,面色苍白如纸,颧骨高耸。他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渐渐拧成一线。看完后,他没说话,只是將纸条放在案上,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开口:“你说,一个十六岁的童生,能引动文光冲天,枯槐抽芽,这是什么道理?”
密探低头:“属下不知。”
“他知道李白是谁。”裴玄度缓缓道,“一个不在史册、不载方志的人,他不仅知道,还能诵其诗,动天地。这不是才学,是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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