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传名 儒道至圣?我靠背书成圣
江临川走出私塾大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他肩上的书袋比早上沉了些,里面装著刚誊完的《春秋大义辨》,还夹了那几页抄录的李白诗稿。风从街口吹来,掀动他髮带一角,月白长衫下摆扫过青石板,脚步不疾不徐。
巷口那辆青篷马车还在。
它停在对面笔庄斜后方,帘子垂著,看不出动静。江临川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没停步,也没多想。这种车在府城太常见了——不是走亲访友的富户,就是拉货跑腿的商贩。只是今日这车停得久了点,车轮压著半片枯叶,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面。墨跡还是没干透,蹭在右脚边,留下一道灰痕。早上涮笔时水溅了出来,滴在鞋尖上,他懒得换,就这么穿著来了。
“临川!”一个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他回头,是同窗李三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著张纸条。
“赵县令派人来传话,让你明日卯时三刻去县衙前堂,有要事相商。”李三郎递上纸条,又压低声音,“听说是赏你东西呢!笔墨纸砚一套,还有五两银子!”
江临川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字跡工整,確是县衙公文格式,落款盖著红印。
“就这事?”他问。
“就这事!”李三郎瞪眼,“你还想要啥?寒门学子能得县尊亲召,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你倒好,跟听见谁家丟了鸡似的。”
江临川笑了笑,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那我明天准时去。”
“你可別迟到。”李三郎拍拍他肩膀,“赵大人最恨懒散之人。”
说完便走了。
江临川站在原地没动。夕阳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他知道这“要事”是什么——无非是县试那一出惹的动静太大,赵县令想当面嘉奖一番,顺便立个榜样,告诉全府城的童生:好好读书,真能出头。
他不反感这种事。反而觉得挺好。至少说明这个官还不算糊涂,知道什么叫才学该赏。
他转身往租住小院走去,路过一家烧饼铺,买了两个芝麻烧饼,揣进怀里。晚上还得抄书,得垫点东西。
与此同时,裴府书房內,烛火摇曳。
裴玄度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稳定。他面前摊著一份新送来的密报,正是清晨那两名密探搜查江临川居所后的详细记录。
纸条已被他反覆看了三遍。
“屋內陈设简陋,床底仅布鞋一双、干饼半块、粗布包袱一只……书架所藏皆为常见典籍,《昭明文选》《论语集注》之类,无违禁之册……案牘稿纸內容规整,未见狂悖语句……昨夜潜入搜查,连床板夹层亦已查验,未发现所谓『妖书』踪跡。”
他看完最后一行,缓缓合上纸页,闭上眼。
片刻后睁眼,目光落在左手掌心。
那半块碎玉还在。自昨日掰断扳指后,他就一直攥著它,没扔,也没收。此刻静静躺在掌中,裂口朝上,像一张无声冷笑的嘴。
“没有?”他低声说,“一个十六岁的童生,能诵李白之诗,引动文光冲天,枯槐抽芽,考场星辉满堂——结果屋里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梅树依旧枯枝横斜,风吹过,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他盯著那根主干,仿佛要从中看出某种命理玄机。
“要么是他藏得太深。”他自语,“要么……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用什么手段。”
他忽然抬手,將碎玉拋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李白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质问空气,“史无记载,志不立传,连诗话笔记里都没提过这个人。可他江临川张口就来,背得一字不差,还能引发天地异象——这不是学问,是通灵。”
他走回案前,提起硃砂笔,在原有命令旁添了一行小字:
**增派一人,专司记录其日常言行,凡所言诗句,即刻誊录上报,不得延误**
写完,吹乾墨跡,按上指印。
门外侍从推门而入,躬身接过命令。
“传下去。”裴玄度坐回椅中,声音冷得像井水,“我要知道他每天写了几个字,说了几句话,梦里有没有念诗。”
侍从退出。
房门关上,屋內只剩烛火轻晃。
裴玄度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翡翠扳指剩下的那一半。裂痕硌著皮肤,有点疼,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只靠搜查。
有些人,表面越乾净,背后就越危险。
第二日清晨,卯时三刻刚到,江临川便已站在县衙前堂外。
他换了件稍乾净的月白长衫,袖口云雷暗纹洗得有些发白,腰间青玉竹节佩掛著,隨步伐轻轻摆动。髮带束得整齐,狼毫笔別在领口,鞋面上的墨跡也擦过了,虽仍有痕跡,但不至於显得邋遢。
门口差役认得他,点头放行。
“赵大人已在等了。”
江临川走入前堂。
赵县令正坐在主位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抬头,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来了?快进来。”
“学生江临川,拜见赵大人。”他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赵县令放下笔,示意他坐下,“你是本县此次县试头名,又是少年俊才,无需拘束。”
江临川谢过,落座。
堂內陈设朴素,墙上掛著“明镜高悬”匾额,两侧是歷代清官画像。香炉里燃著安神香,气味清淡,不呛人。
赵县令打量著他,目光温和。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召你前来?”
“学生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实话告诉你吧。”赵县令笑了笑,“你那日考场吟诗,震动四座,连我都未曾见过如此奇景。星辉满堂,金气冲顶,这不是寻常文章能做到的。我查过你的答卷,虽只寥寥数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但立意深远,直指根本。”
他顿了顿,又道:“更难得的是,你年纪轻轻,竟能背出李白之诗。此人虽不见於正史,但从诗句气象来看,必是旷世奇才。你能得其真传,足见根基深厚。”
江临川听著,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位县令是在试探。也在拉拢。
但他不能解释李白是谁,也不能说自己不过是背了几首中学课本里的诗。
於是他只答:“学生幼时隨祖父读书,曾听他提起过一些逸闻旧事,其中便有此人诗句。当时只觉豪迈动人,便记下了。”
“哦?”赵县令挑眉,“那你祖父现在何处?”
“早年病逝。”江临川语气平淡,“家中藏书也散佚殆尽。”
赵县令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上等湖笔、徽州松烟墨、宣纸一叠、端砚一方,整整齐齐码著。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点心意。”他说,“笔墨乃文人之兵,望你勤加研习,莫负才华。”
接著又拿出一封银封,递过去:“纹银五两,权作束脩补贴。你也知道,府城生活不易,这点钱不多,但也算聊表鼓励之意。”
江临川起身接过,郑重行礼:“谢赵大人厚爱,学生定当砥礪前行,不负期许。”
“好。”赵县令满意地笑了,“我还打算把你名字列入『优等生录』,每年拨些米粮补助,你看如何?”
“全凭大人安排。”
两人又聊了几句科考之事,气氛融洽。差役奉茶,热气裊裊升起,映著晨光,显得格外安寧。
半个时辰后,江临川告辞离开。
他抱著木匣,拎著银封,走在街上,引来不少目光。
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问旁边裁缝。
“江临川啊。”裁缝一边穿针一边答,“县试头名那个童生,昨天赵大人亲自召见的。”
“哎哟,就是他?”老汉睁大眼,“听说他考试那天,天上星星都亮了?”
“可不是!我侄儿在考场外守门,亲眼看见的。金光冲天,连屋顶瓦片都在震。”
“这么厉害?”
“人家还会背没人听过的诗呢,说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听著就提气!”
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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