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苏家 煌盛承明
“说是门外有人闹事!”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不分老幼,刘嬤嬤眼珠子一转,事情便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飆。
“你是说佃户们不满收租的比例,还要来寻爹说理?”苏怡蹙眉追问。
刘嬤嬤点点头,越想越觉得逻辑自洽,一边收拾碗碟一边道:“小姐別生气,泥腿子就是不知道好歹!”
“官府逼的那么紧,爹也难!”苏怡嘆了口气,摘下头上的金簪,隨手挽了个轻便的髮髻,穿上夹袄道:“我去看看。”
“不行!”刘嬤嬤挡在门前焦急道:“泥腿子们言语粗鄙,苏管事都被他们气中风了…若是衝撞了小姐,俺可咋跟老爷交代…”
“我不露面便是。”苏怡拉开房门,恰好见到苏文海的背影,转头轻笑道:“前院有爹做主,嬤嬤不必忧心。”
刘嬤嬤有心阻拦,奈何尊卑有別,无奈之下只得点头。
苏家门外涇渭分明,左侧以李盛为首,右侧则是陈家眾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看热闹的大爷大娘围满了穀场,亦不乏端著粥碗的孩童嬉戏打闹。
苏文海迈出院门,见到这幅场景,顿觉此事棘手,不过大庭广眾之下,还是保持了应有的风度。
“俺们东家来了!”小廝还算有些眼色,走下台阶喝道:“你们有何纠纷,快些说来!”
双方当即红著脸互喷,围观眾人扯著嗓子起鬨,时不时插几句嘴,很快便將事情说清。
“东家秉公持正,今有恶贼欺俺年幼,强夺家財。”李盛踉蹌上前,泣声再道:“俺虽是乡野小民,也知一诺千金的道理,家中尚有薄田六十八亩,与其被恶贼夺去,不如送与东家!”
李盛双手捧著地契,恭敬弯腰。
前几日才登门闹事,苏文海自然记得李盛。
不过自古乡绅一是求名,二则图財,如今机会送上门来,自然要名利双收。
“贤侄莫要如此!”苏文海快步上前扶起李盛,捋须笑道:“古人云无功不受禄,我若收了你家田產,与恶贼何异?贤侄莫要害我!”
“那是俺的地!”陈狗子急了,大著胆子插嘴道:“要么买葱,要么给地!少他娘的囉嗦!”
“什么你的地?粗鄙!”苏文海听得刺耳,冷声呵斥:“都是乡亲,何故苦苦相逼?”
苏文海招手示意,小廝一溜烟跑进院里,隨后搬出桌椅板凳,又將笔墨纸砚整齐放好。
苏文海拉著李盛坐下,执笔笑道:“苏某虽有心除贼,怎奈並无官身,好在家中略有薄財,贤侄若有难处,直说便是!”
“东家乐善好施,仁善之名,天地可鑑。”李盛识趣地將地契摆到桌上,苦笑道:“可惜家中財薄,即便全都卖了,怕也堵不住窟窿。”
苏文海不置可否,自顾自地喝茶。
“不知东家可愿收葱?”见他不接话,李盛只好继续追问。
“葱?”苏文海愣了愣,放下茶杯嘆道:“家中倒也种了百十亩葱田,可惜年景不好,往来客商不愿出价。”
李盛倒没觉得什么,李家眾人却听得心头火起,今年秋收雨水太多,明摆著是个灾年,大葱既能当菜又能当粮,放进地窖还能长久储存,咋看都是涨价的趋势。
“不知客商出价几文?”李盛继续追问。
“四文!”
周边眾人一时譁然,陈狗子则是大喜,將文书拍到桌上,掐腰笑道:“卖价亏一半,就算苏老东家收你的葱,俺这五十八万斤你也买不起!还不如直接將地给俺,咱也省了许多麻烦!”
言罢,陈狗子伸手便要去抓地契。
“放肆!”
如今形势,也分不清谁是鉤谁是饵了,土地和大葱都是肥肉,到嘴边了,哪能让他白白溜走?
“一百斤四十五文!都是乡亲,吃点亏就吃点亏。”苏文海笑道:“吃亏是福。”
“就依东家所言!”李盛见好就收:“只是还需立个字据,若是有人日后反悔,对簿公堂时,俺也有个凭据!”
“贤侄所言甚是!”苏文海揪出几张草纸,执笔笑道:“贤侄且说,我来代笔。”
“村民李盛,共有大葱五十八万斤,作价四十五文一百斤,田產六十八亩,作价四两一亩,卖与同村苏文海…”
苏文海笔尖一顿,倒未多言,四两银子一亩,还算公道。
陈狗子闻言嘲讽道:“你哪来的五十八万斤葱。”
“你管老子!”李盛挑眉看向陈狗子,指了指草纸道:“到你了。”
“村民陈怀义!”陈狗子面目狰狞,到嘴的鸭子飞了,比从没来过还让他难受,咬著牙道:“共有大葱五十八万斤,作价…”
“等等!”李盛打断他道:“如今大葱尚未收割,葱白葱叶如何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