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图穷匕见 煌盛承明
周遭霎时静了一瞬,元宝触感冰凉,沉甸甸的感觉令人心安,李盛凑近了些眯眼去看,正面尚有“天启三年粮银,五十两正”的字样。
“十二锭官银成色俱佳。”李盛拱手道:“如此,我与东家便是两清了。”
苏文海点点头,將桌上的地契文书收进怀里,带著小廝退到了门边。
李盛留在桌上五锭银子,將其余七锭重新装回布袋,拖著袋子越过李二兴,將钱放到曹氏脚边,笑嘻嘻道:“娘,这都是咱的了!”
曹氏捂著嘴轻声抽泣,泪珠顺著眼角滑落,一天经歷大悲大喜,如今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那是俺的钱!”陈狗子退回人群,强忍心中不安,扯著嗓子喊道:“乡亲们都看看,李家这群狗日的要明抢了!”
“你狗日的瞎吗?”李盛同样抬高音调,压住周围喧囂:“桌上剩的就是你的,不会算帐吗?”
“你说啥?”陈狗子瞠目结舌,疯了一样跑到桌边,將那二百多两银子搂进怀里,哆哆嗦嗦开始算帐。
常年种葱卖葱,陈狗子也算半个买卖人,自然能写会算,却因一叶障目遮蔽了双眼,如今陡然惊觉,前方早已是万丈深渊。
“你……”陈狗子指著李盛,连连吞咽口水,他不知道自己赔了多少,只知道这辈子算完了,有心拼命又捨不得鬆开银子,浑身湿透,像被泡在水里一般。
“诸位陈家的朋友!”李盛起身抱拳,朗声笑道:“诸位可是签过文书的,如今或多或少,都欠苏东家財货,如今现银在前,诸位不去抢夺,难道要等著家破人亡吗?”
这话一出,就像烧红的烙铁扎进水里,眾人紧绷的神经“崩”的一声断成几截,当场便乱作一团,十来个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下手比谁都狠,陈狗子弓著身子躺在人群中心,任凭拳打脚踢,死也不肯鬆开银子。
几个陈家后生心生惧意,纷纷后退,陈业无可奈何,憋著股劲儿衝进人群,死死趴到陈狗子身上,咬牙强忍。
“走吧!”李盛不愿再看,扭头便走。
“呸,活该!”李三喜啐了口唾沫,当即跟上。
曹氏用袖口抹了把眼泪,背著银子当先迈步,李家几人手持柴刀將曹氏护在中心,顶著四周诧异的目光,快步朝家走去。
“爹,那人真狠…”苏怡露出半个脑袋,盯著李盛的背影,轻声呼唤。
“你出来作甚!”苏文海匆匆进院,掩住院门低声道:“都是些腌臢事,平白脏了眼睛。”
“那人就是李盛吗?”苏怡继续追问:“他连您都算计了…”
“嗯?”苏文海不明所以。
“陈家根本就没五十八万斤葱。”苏怡轻声解释道:“陈家太贪了,他们虚开价码,想吞李家的地!”
“您当眾应下要找陈家要葱,这就是个陷阱,如今咱跟陈家都有麻烦,他倒是背著银子走了!”苏怡跺了跺脚,愤愤道:“这人真坏!”
“那咱们又该如何?”苏文海只觉头皮发麻,强行稳住心神道:“趁他还没走远,把银子抢回来?”
“不可!”苏怡抓住苏文海的胳膊,摇头道:“这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若是强行毁约,怕要毁了苏家的名声。”
“趁他们內斗,咱们现在就去收帐,先將那二百多两银子抢回来!”
苏文海当即頷首,招呼小廝衝出院门,沉声再问:“剩余的呢?咱家就这几个小廝,若是挨家去要,家中安危…”
苏怡当即会意,接过父亲手中的文书,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这群人真蠢,他们与陈家签的是买卖文书,就算价钱很低,陈家拿不出钱来,他们正好不卖,还能降低损失,何必大打出手…”
苏文海回想李盛临走一幕,心中顿感五味杂陈,这小子一环套一环,自己也被他绕进去了。
“咱们只能找陈家要债!”苏怡肩膀低垂,嘆了口气道:“先將他家的田地折价收了,够了最好,若是不够,剩余的我有两种办法!”
“怕是不够。”苏文海越听越满意,自家女儿智谋出眾,轻易便看穿了那小子的算计,於是点头笑问:“先说哪两种?”
“第一!”苏怡伸出一根手指道:“咱们借给陈家银子,凭著文书逼他低价將葱买来,用差价弥补咱家的损失!”
苏文海思索一番,摇头道:“那就欺人太甚了,都是乡亲,轻易不要结仇。”
“那就用第二种!”苏怡伸出两根手指,俏皮道:“咱家除了小廝,不是还有许多亲戚?”
“他们平日没少给爹添麻烦,这笔烂帐不如交给他们去收。”
苏怡顿了顿,见父亲並未反对,继续道:“都是些难缠的人,能收回钱来是他们的本事,若是收不上来也怨不得爹爹,咱们既能用截流的钱弥补亏空,还能落个耳根子清净!”
“好!”苏文海抚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