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傲娇的「相二代」(上) 大宋天子1066
一个时辰后,天光自雕花长窗斜斜洒入福寧殿东暖阁。
也照亮了阁中四位神色肃然的台諫官——“濮议”中反对追尊濮王为“皇考”的刺头们。
龙图阁直学士、知諫院司马光,后世《资治通鑑》的主编,小学生课本里“司马光砸缸”的故事主角,也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保守派宰相。
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两朝著名宰相、有“大事不糊涂”之称吕端的孙子,后世也坐上了御史中臣高位,成为最高台諫官。
殿中侍御史范纯仁,已故参知政事范仲淹的儿子,“先天下之忧而忧”那位文正公的二代,后世有“贤相”之称,比他爹职位还高一点。
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也出生於显赫的官宦世家,一门五进士,后世亦成为次相。
这阵容,妥妥的名门之后,从小在长辈荫庇下长大,天大地大,心中的道德法则最大,国家的道统最大。
只是令人嘆息的是,四人在赵曙孙子主政后,结局都不太好,这是后话了。
“给诸卿看座、上茶。”赵曙温和声音响起。
“谢陛下。”四人谢恩,在早已设好的绣墩上坐下,姿態恭谨而疏离。
內侍很快奉上清茶,这让四人心中疑竇顿生,难道今天不是“奏对”,而只是閒聊?
他们今日依循常制,经通进银台司递了请求面圣的札子,没料到,很快便得到了皇帝“即刻召对”的明確回復。
这让本不抱希望的他们疑惑不已——以天子昨日垂拱殿的身体表现,以及双方在濮议上剑拔弩张的关係,如此爽快允见,非比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召见地点。
此番召对,地点选在了皇帝与极少数重臣密议军国事的福寧殿东暖阁。
且入內內侍省还罕见地安排了两名起居注官员在侧记录,摆明是要將此次对话,载於史册。
皇帝到底想做什么?是准备最后摊牌,还是......另有所图?
四人有些不安,全身都绷著一股諫臣“文死諫”的劲头。
“诸卿,这些时日,朕常常想起太祖皇帝的一句话。”
赵曙声音柔和,见四人凝神,才继续道:
“太祖曾言:天下耳目,不在朕一人,而在诸卿。”
“台諫之臣,非为帝王之耳目,实为天下之耳目。朕在潜邸时,常读史书。见汉有桓灵禁言,唐有李林甫『立仗马』之讥,而后朝政昏浊、天下离心——何也?非无忠良,而是忠良无路,直言无门。”
皇帝竟然不走寻常路,开头直接高度肯定台諫的价值,这让四人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大宋台諫官(御史台、諫院),由皇帝直接任命,拥有风闻奏事特权和独立言事权。
上至皇帝、宰相、枢密使,下至州县官吏、內侍省宦官,无所不监。
台諫官虽然品阶不高,但职位清要,是晋升宰执的重要阶梯。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包拯等诸多名臣,都有过台諫经歷。
司马光赶忙离座躬身,郑重道:“陛下追思祖德,明鑑古今。臣等……敢不尽耳目的本分,以报太祖之言,以副陛下今日之望。”
吕诲、范纯仁、吕大防等人亦深深一揖。
赵曙压了压手,示意四人落座,继续说道:
“朕知诸卿因濮议之事,一直心绪难平。”他开门见山,並无迂迴。
“为濮王尊称之事,朝堂纷攘,物议沸腾。朕身为人君,亦为人子,身处其间,夙夜难安。尤以近日病体染疾,更觉前事纷扰,如负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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