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锈跡斑斑的镇国之刀 大宋天子1066
苏利涉捧著刚煎好的药站在暖阁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里头,司马光、吕诲、范纯仁、吕大防那几位台諫官刚走。他隔著门听见了全程——起初是几位大人激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竟只剩一片恭顺的“谨遵圣諭”。
不对。这太不对了。
他是潜邸就跟在官家身边的老人,说是最贴己的人也不为过。
自家这位主子,自打为了“濮议”这事跟朝臣们槓上,哪次召对不是气得脸色铁青、摔东西骂人?
更別说司马光、吕诲这几个还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是连先帝仁宗都敢顶撞的人物。
可今天……官家竟让他们服服帖帖地走了?
而且官家今日神色清明得嚇人,说话条理清晰,该软就软,该硬就硬,和前几天那个病得昏沉烦躁的官家,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真的是濮王託梦、祖宗显灵,让官家在病中开了窍?
他摇了摇头,小心翼翼推开暖阁的门。
官家依旧裹著厚裘靠在圈椅上,脸色仍然苍白如纸。
可苏利涉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官家眉宇间那团化不开的鬱结烦躁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似的沉静。
明明病骨支离,气势却比病前还要沉,还要稳。
“官家,该进药了。”
他趋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只温润的玉盏,深褐色的药汁微微晃动,热气蒸腾。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只往鼻子里钻。
赵曙眉头紧皱,心生警惕。
“此药气味甚恶,先搁著。”赵曙摆了摆手。
苏利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担忧难以遮掩。
官家嫌药苦是常有之事,但以前从未用过“气味甚恶”这般带著厌憎的词。
而且自昨晚醒来,到今日,他三次进了汤药,三次都被同样藉口拒绝。
“官家,这是王院正开的方子,不喝恐龙体......”
他试图劝解,官家圣体乃是国本。若官家执意拒药,是不是该去稟报韩相公?
“朕知道。”赵曙打断他,语气和缓了些,却依旧坚持。
“今日不想喝,换煮沸过的温水和参汤来,这个汤药先拿下去吧。”
苏利涉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道:“是。”
赵曙是真的不想喝,也不敢喝。
他太清楚这碗里是什么了——硃砂、铅霜、硫磺,全是剧毒之物。
因为原来的赵曙,每天雷打不动要服用三样东西——汤药、丹剂、醉膏。
汤是“安神定悸汤”,以硃砂(硫化汞))三钱镇惊,铅霜五分化痰,以及寒水石(芒硝晶体)等等这个时代所谓名贵药剂煎制而成。
丹是“九转还丹”,源於道家炼丹术,据说能延年益寿、镇心安神,实则里面充斥著水银、硫磺等剧毒物质。
膏是“醉仙膏”,主要成分是用酸枣仁酒调和的香料乳香、硃砂,服下能让人昏睡一昼夜。
因为太医诊断说,这位大宋皇帝得了“涎病”,这些汤剂、丹药、醉膏,正是治疗“涎病”的良方。
去他娘的“涎病”!赵曙心里直骂娘。
原主记忆里那些那些没由来的幻听、莫名的惊惧、止不住的碎碎念......分明是后世典型的精神分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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