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坐稳大位的当务之急(下) 大宋天子1066
“官家,”曹太后目光投向窗外,突然道:
“先帝大渐之时,曾执哀家手,言道:『宗实(赵曙原名赵宗实)仁弱,然本质不坏。日后若有不妥,皇后当以社稷为重,多加规劝,保其周全,亦保江山安稳。』”
她转回头,“可这些年来,哀家每每行规劝导正之事,却见你愈发固持己见,与台諫相爭如水火,老成之臣渐次疏远,朝堂纷扰日甚一日……”
“你缠绵病榻,临朝时常默然不语,神思恍惚,如此情状,何以託付江山,统御万民?”
自赵曙生病以来,上朝常常一言不发、浑浑噩噩,甚至连人都认不出来。
眼看赵宋江山中枢失能、江河日下,这让曹太后心急如焚,废立之念已经无数次萌生。
“娘娘......”赵曙喉头哽咽,他能感受到曹太后对原主一次次“走入歧途”的失望与痛心。
“儿臣……愧对父皇厚望,更愧对娘娘多年抚育、回护之恩。”
“儿臣前日自昏迷中醒来,每每思及先帝遗训,常感无地自容。更愧对皇后多年操持后宫,却因儿臣之过,亦承受诸多非议与委屈。还有潁王,儿臣病中疏於教导,未能尽为父之责......”
他似无意中提及高滔滔和赵頊,语气真诚愧疚,却精准地触动了曹太后心中最柔软、也最矛盾的那处。
这两个人,恰恰是让曹太后一直下不了废立决心的所在。
皇后高滔滔。那是她看著长大的亲侄女,是她亲自为赵曙挑选的正室。
这些年来,高滔滔恭谨孝顺,將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体弱多病的皇帝,都可谓尽心竭力。
若赵曙被废,高滔滔这个皇后將何以自处?天家再是无亲,但骨肉亲情,终究难以全然割捨。
潁王赵頊,是她真心喜爱的孙辈。可是,他毕竟是赵曙的亲生儿子,血脉相连。若废其父而立其子,赵頊心中会作何想?
是感激自己给了他皇位,还是怨恨自己剥夺了他父亲的尊荣?
这样的皇位传承接续,对大宋真的是好事吗,后世史家如何定性......
这份亲情与责任的拉扯,正是她始终无法真正下定决心的关键。
......
“官家,你要留中詔书,可以。慈寿宫用度、善待公主,本是你分內之事。”曹太后语气恢復平静。
“但哀家要问你一句,今日你这一番痛悔陈情,拋出这『太王』之议,是当真幡然醒悟,知晓了身为天子的本分,愿以江山黎民为念,从此痛改前非,励精图治?”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还是,只因昨日詔书惊醒了你,知晓了厉害,暂作隱忍妥协,以退为进,以求喘息之机,再图后计?”
暖阁內,空气凝固,连炭火都停止了噼啪。
这是一个剥离所有温情偽装,直指核心的问题——你是真心悔悟,还是政治权宜?
赵曙心思急转,马上反应过来,再次跪下。
这一次,他挺直了脊背,仰面迎著曹太后审视的目光:
“儿臣不敢欺瞒娘娘。畏惧,自然是有的。畏青史丹笔,污名难去;畏幽禁高墙,形同傀儡;更畏……百年之后,无顏见父皇於九泉,无言对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他承认了自己的恐惧,没有虚偽地掩饰。这反而让曹太后更加相信了他。
赵曙语气更加坚定,“儿臣最畏惧的,非一己之荣辱得失。儿臣畏的是,因我一己之偏执昏聵,致令朝纲紊乱,边备废弛;畏的是,我赵宋锦绣河山,內耗不止,外侮趁虚而入;畏的是天下亿兆黎民,再罹战火离乱,流离失所!”
他抬起自己瘦骨嶙峋、微微颤抖的手,手腕上因铅汞中毒显现的淡褐色斑点隱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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