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东京烛火明(上) 大宋天子1066
正月末,汴京,子时三刻。
西北官道上,骤然炸起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
一人一骑,马是河西良驹,此刻口角已见白沫,马身蒸腾著热气,显然已不知狂奔了多久。
骑手伏在鞍上,背插一面赤旗,在黑暗中如一道血线破开夜幕。
“开城门——!秦凤路六百里军情急递——!”
嘶吼声撕裂夜空,直抵新宋门。城上守军火把骤亮,弩箭上弦声清晰可闻。
值夜队正厉喝:“来者何人?验符!”
吊篮放下,骑手勉力抬起手,將勘合文书和一枚漆黑玄铁令牌塞进吊篮。
队正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上刻“皇城司勘合急递”,背面狴犴狰狞。
他瞳孔猛缩——这是直达禁中、遇关闯关、遇阻可斩的铁牌勘合!
“开侧门!快!指引换马!人停信不停!”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一骑通过的缝隙。
战马载著骑手,旋风般捲入。刚入城,侧门旁已备好另一匹口衔枚、鞍韉齐备的骏马。
骑手几乎是摔下马,又弹起,翻身跃上新马,绝尘而去。
“让道——!”
沿途巡铺兵士纷纷避让,目送那背插赤旗的骑手冲向內城万胜门。流程再復,但看到那枚玄铁令牌,所有查验都压缩到极简。
马匹冲入东华门外横街南侧一座高墙森严的衙署院门后,骑手滚落在地,被两名早已候著的黑衣亲事官架起,送往皇城司值房。
这里,便是皇城司。太祖所创,太宗定名,衙署设於宫城东华门外横街南侧,虽在宫墙之外,实与禁中血脉相连。与禁中仅一墙之隔。
此处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监察之权,更有一项绝密职能:经营边州乃至境外“察子”,直奏机要,不经二府,直抵御前,是天子悬於朝野內外的耳目与利剑。
值房內,勾当皇城司公事石全彬正在翻阅另一份边报。他年过四旬,面白无须,烛光映照下,眼神沉静如深潭。能执掌此地者,必是官家绝对心腹。
房门被无声推开,两名亲事官搀扶骑手疾步而入,將带著体温与尘土的铜钮、令牌置於案上,骑手虚弱道:“都知,秦凤路,六百里加急,铜钮密件,玄铁令牌勘合。”
石全彬目光一凝。玄铁令牌出,必是重大事项。
他挥了挥手,示意扶骑手下去休息。
他拿起铜钮,指腹掠过表面暗记,確认无误。
取过特製扳手,对准纹路,一拧,一旋。
“咔。”
轻响声中,铜钮分开,露出內里一卷被蜡封得死死的薄纸。
他手法嫻熟地刮去封蜡,展平纸条,取过药笔,滴药水。
字跡迅速浮现。石全彬认真看了两遍,起身拉开身后密柜,取出《河湟诸蕃形势略图》,指尖精准落在“邈川首领(唃廝囉)”上。
坐回案前,铺开暗纹密折,提笔蘸墨:
“皇城司谨奏:正月丙子夜亥时三刻,接秦凤路陇西寨本司密报:吐蕃邈川首领(我朝寧远大將军、爱州团练使)唃廝囉,是夜病卒於青唐。其子董毡、董谷秘不发丧约六个时辰。其孙木征於河州,未得临终召见。本司已令陇西寨察子加力侦刺,续报隨至。”
石全彬將密奏收入怀中,沉声道:“备小舆。持令符,叫开宫门,即刻面圣。”
“都知,此刻已近丑时……”亲事官低声提醒道。
“便是寅时、卯时,此报也必须立刻呈入福寧殿!”石全彬的声音斩钉截铁。
“河湟天变,瞬息万机。枢密院、经略司的常规奏报还在路上,但官家必须在第一时间知道!这就是皇城司存在的意义!”
青幔小轿抬出皇城司侧门,四名亲从护卫疾行。至东华门,石全彬亮出腰牌与皇城司紧急入宫勘合。
守卫禁军將领验看后,挥手急令放行。
小轿穿门过院,直抵福寧殿外。殿內灯火未熄,在寒夜中透出暖黄光晕,却更显周遭寂静森严。
福寧殿祗候、官家守夜人、潜邸內侍刘惟简候在阶下。
刘惟简见石全彬下轿,快步迎上。
“刘押班!深夜惊扰,实有六百里加急军情要报於陛下,烦请通传!”
刘惟简立刻明白这是皇城司要直奏紧急军情。
他一点头:“都知稍候。”转身快步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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