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那个男人要回京了 大宋天子1066
治平三年正月二十八,永兴军路,京兆府(今陕西西安地区)。
所谓“路”,与后世的省类似,乃是大宋为加强中央集权、分割地方权力而设的高层行政区划,高於州府,下辖数州乃至十数州军,长官称“安抚使”或“经略安抚使”,常兼兵马都总管,总揽一路军政,权柄极重。
不过此时大宋尚未形成如明清般完整规范的省级建制。
永兴军路,西扼秦凤,北挡鄜延,直面党项铁骑南下的咽喉。粮秣由此西运,戍卒由此北调,军情塘报在此匯聚又发散。
这里是帝国在西北最坚实的盾,也是最锋利的矛柄。
此地长官,例兼兵马都总管,掌一路兵符、仓廩、刑宪,是真正的开府建节,方面之任。
前枢密使、判永兴军文彦博,便“判”在此处,总领永兴军的军政事务。
府衙后园的书斋內,炭火盆烧得正旺,文彦博一身家常袍服,花白头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著,正盯著手中那份刚从东京送来的私信抄件。
“正月廿一,大庆殿朝会,官家自陈,曾梦濮安懿王,王自云德薄,不敢僭越皇考,唯愿称『太王』......官家言不敢违先父梦中谦抑之德,决意追尊濮安懿王为『太王』......濮议以此了结!”
“太王……”
文彦博將信纸轻轻搁在案上,那双阅尽朝堂风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好手段。
他起身,踱到窗前。什么“梦中自谦”,什么“孝感天地”——全是戏!
但这戏,唱得漂亮。
满朝清流、宰执、太后,吵了一年半、几乎要把朝堂掀翻的死局,被这轻飘飘一个“託梦”,硬生生撕开了口子。
皇帝从“固执悖礼”变成了“感天应梦”,言官们得了台阶,太后全了体面……一举数得。
这心思之深、出手之准,与之前那个在朝堂上因濮议而面红耳赤、几乎与言官势同水火的年轻官家,简直判若两人。
“相公!秦凤路经略司,六百里加急转呈!標记……『河湟军情,至急』!”一僚属来报。
文彦博霍然转身。
“呈!”
一份带著塞外寒气与尘土味的文书被急速送入。文彦博接过,拆开火漆。目光扫过那几行简短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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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邈川首领唃廝囉,已於正月丙子夜,病卒青唐。其子董毡秘丧,其孙木征在河州。诸部惶惶,恐有剧变。”
河湟那头雄狮,到底还是倒了。
文彦博微微闭眼,又睁开。眼底再无半分对“太王”之议的玩味,只剩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西夏绝不会放过这千载良机,西北数千里边防,从熙河到环庆,恐怕很快就要闻到血腥味了。
怪不得……
怪不得皇帝在敲定“太王”后,行事如此诡譎急切。
......
“相公!相公!”
管家几乎冲了进来,嘴唇哆嗦著,想说话,却一时噎住,只伸手指著外头。
“何事惊慌?!”
“天、天使!宫里的天使,已到府门!”
管家终於喘过气,声音尖得变调,“是……是起復詔!召您回京!”
文彦博只觉得脑中似有惊雷炸开。
私信在前,河湟急报刚到,天使后脚就至,朝廷何时行事如此迅速?
“更衣!开中门,设香案!迎旨!”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立马镇定下来,沉声喝道。
......
片刻之后,帅府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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