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劳动京师上差千里传諭之人 大宋天子1066
江南西路,建昌军(今江西南城)。
时近二月,江南春早,薄雾如纱,笼著这座控扼抚河上游的军城。
大宋行政区划,路之下设州、府、军、监。“军”多置於地形险要、或兼管矿產、盐茶等特殊物资之地,虽与州同级,却常驻兵马,更重戍守。
这建昌军地处江西腹地,设军非为御敌,实因境內有重要矿山,兼控闽赣孔道,需强兵镇慑,故置知军事、通判等官,辖兵民之政。
巳时初刻,两匹口鼻喷著白沫的北地骏马,踏碎南城门外官道的寧静。
马上骑士满面风尘,正是从东京星夜兼程南下的皇城司干当官陈五郎与政事堂快行吏周成。
上千里路程,两人已连续疾驰七日,胯下磨破处火辣作痛,眼中布满血丝。
“皇城司、政事堂,奉旨急递!速开城门!”
验过勘合文书与腰牌,城门卒不敢怠慢,急报军衙。
建昌军知军事郑猷正在衙中与通判商议春耕劝农事,闻报悚然一惊——皇城司与政事堂的联合急使?
这阵仗,不及细想,急忙整理公服,率僚属迎出。
“下官建昌军知军事郑猷,恭迎上差。”
郑猷四十余岁,面相敦厚,此刻却难掩紧张。
陈五郎下马,拱手回礼:“郑军使,不必多礼。我等奉旨,需即刻见贵军司理参军王韶,王子纯。”
“王司理?”郑猷一愣,心头疑云更甚。
那王韶到任不过数月,仅为从八品司理参军,平日除了审理刑狱颇称明敏,並无特异之处,如何惊动京师特使?
“王司理正在廨舍。上差一路劳顿,不如先至衙中稍歇,用些茶饭,下官即刻命人唤他……”
“郑军使,”周成语气急促打断,“旨意紧急,片刻耽误不得。还请即刻引路,面见王司理。我等见完后,交割明白,略作休整便要返程。”
郑猷见二人神色焦灼,不敢再劝,忙道:“既如此,请隨下官来。”
一面引路,一面对身旁主簿吩咐道:“速备厢房、热水热食,马匹加料。”
又忍不住试探:“不知上差此番……是王司理家中……”
“军务。”陈五郎只吐出二字,便闭口不言。
郑猷心头一凛,不敢再问。
军务?一个管刑狱的司理参军,能与何等军务相关?还劳动皇城司与政事堂联袂而来?
穿过二堂,来到东侧一处僻静廨舍。此处本是存放卷宗之所,王韶到任后,因喜其清静,便在此处置了张书案,日常在此阅卷办公。
门虚掩著,隱约能听见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郑猷在门外轻咳:“王司理,东京来的上差寻你。”
纸页声停了。片刻,门被拉开。
一名年约三旬五六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身量中等,面容清瘦却轮廓分明,皮肤带著江南水汽浸润出的白皙,下頜留著梳理整齐的短须,穿著一身浆洗得乾净却已显旧的浅青色官袍。
正是建昌军司理参军,王韶,王子纯。
他虽身著文官袍服,但站立时背脊挺直如松,手掌指节分明且带有薄茧,案头除了堆积如山的卷宗,还斜倚著一柄寻常制式的直刃佩剑,墙角更立著一副擦拭乾净的骑弓与箭袋。
这在江南文官中颇为罕见。
王韶目光扫过门前眾人,隨即向郑猷及两位使者拱手:
“下官王韶,见过军使,见过二位上差。”举止从容,未见慌乱。
陈五郎与周成心中稍定。此人气度沉凝,倒不像寻常偏远下僚那般惶惑。
“王司理,”陈五郎上前一步,面容肃然,
“请备香案,有旨意。”
王韶心中一凛,侧身引手道:“廨舍狭小,有瀆天威,请至院中接旨。”
眾人退出。郑猷忙命人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急速设下香案,铺上红布。
王韶於香案前,面北正冠,撩袍端然跪倒。
郑猷及一眾僚属退至一旁,垂首肃立。
陈五郎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封加盖中书门下紧急勘合银印的公文,朗声宣读:
“敕建昌军司理参军王韶:览奏知尔勤勉。今有要务,著即交割本职公事,隨来使昼夜兼程返闕,不得延误。中书门下,治平三年正月。”
宣读毕,周成上前,低声道:“王司理,陛下另有口諭。”
他倾身,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声音道:“闻卿颇知边事,今河湟有变,特召卿隨使观风,便宜奏报。事竣还闕,朕將亲问。”
“朕將亲问”四字,念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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