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宰相家的墙漏风了 大宋天子1066
暮色四合,东京城里的灯火渐次亮起,八个护卫簇拥著一顶青幔轿子,从宣德门出来,转过御街,稳稳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门楣上“柱国”两个御笔大字,在灯笼光里透著威严。
轿帘一掀,韩琦稳步走了出来。他在大门处略停了停,让晚风拂了拂朝服。
今日在宫里耗得久了,总觉得那“静养资政堂”的新漆味儿还沾在襟袖上。
想到那几张议事条陈,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抿了抿。
“阿郎回来了!”
门房老僕的声音里透著压不住的喜气。韩琦瞥他一眼,这老傢伙,眼角褶子都笑深了三分。
进得门来,院里灯火通明。僕役们垂手侍立,一个个却都偷偷抬眼看他——那眼神,活像是家里老母鸡忽然下了两个双黄蛋。
韩琦心里暗嘆:东京城的墙,尤其是宰相家的墙,果然都是透风的。这才半天光景,连洒扫僕役都知道“首任召集”的事了?
內管家韩忠迎上来,花白头髮在灯下泛著光:“阿郎,夫人和两位郎君在花厅候著呢。今日厨下得了上好的江团,夫人说您就爱那一口奶汤,特意让厨子守著砂锅煨了三个时辰,这会儿正到火候。”
听见“江团”,韩琦喉结动了动。到底是老家人,记得他这口爱好。
花厅里暖香扑面。崔夫人起身相迎,两个儿子也跟著行礼。韩琦在主位坐下,接过夫人递来的参茶,温度刚刚好。
“官人辛苦了。”崔夫人脸上满是柔情蜜意。
“宫里传了消息来,说官家新设了『静养资政阁』,让官人做首任召集。这是天大的恩典,妾身让他们备了几个小菜,算是给官人贺一贺。”
五子韩粹彦、六子韩嘉彦也齐声道贺,话里话外都是“陛下信重”“家门荣光”。
韩琦啜了口茶。信重?他眼前闪过那两间收拾得功能齐全的议事堂,那几张写著“议必有录”、“必存异见”的纸。
这信重,怕是要让人把头髮多白几根。
“不过是官家圣躬违和,权宜之计罢了。”
他摆摆手,“西北不寧,朝廷总要有个应急的章程。至於贺不贺的……”
他顿了顿,看著妻儿眼里的光彩,语气软下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父亲过谦了。”韩嘉彦沉稳,但眼里也有压不住的兴奋,“这资政阁直通禁中,所议皆军国要务。能入阁的,无不是社稷柱石。父亲为首任召集,这是实至名归。只是……”
他面带好奇,“外间传闻,这阁里规矩颇新?”
韩琦瞥了他一眼。规矩新?何止是新,简直是要把人架在火上烤。
他不动声色:“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官家定了些章程,无非是求个议事精当,不误国事罢了。外间传闻,不必尽信。”
崔夫人最会看眼色,见官人虽无喜色,但连日笼罩眉间的沉鬱倒是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专注。
她笑著岔开话头:“规矩自有官家和诸位相公斟酌。倒是官人忙了一日,该用饭了。”
“五郎,你在太学可听了什么新鲜事?说与你父亲解解乏。”
韩粹彦眼睛一亮:“母亲这一说,儿子倒想起件趣事。今日下学,听同年说,新任的司马中丞前几日在府中,竟亲自持帚洒扫庭院呢。”
“哦?”崔夫人很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
“说是院中落叶堆积,老僕一人忙不过来。中丞便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竟解了官袍,亲自扫了大半个时辰。”
韩粹彦说著,自己也笑了,“外间都说,司马中丞身体力行,不忘根本。不过……”
他眼里闪过八卦之光,“也有促狭的说,中丞是怕落叶太多,被台諫同僚参个『治家不严』!”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侍女都掩嘴笑了。韩琦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倒像司马君实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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