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的感情是质朴的 法兰西1847,我成了工业教父
接下来的半个月,马修几乎天天往诺让镇跑。
他雇了二十多个本地人,把那四千亩荒地里的杂草全割了一遍。
有些地方草长得比人还高,镰刀挥下去,草屑飞得到处都是,落在汗津津的脖子上,扎得人直缩脖子。
刚开始那两天,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閒扯,扯来扯去,话题总绕不开那个“傻子厂长”。
“哎,你们说,”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擦了把汗,扭头问旁边的人,“那厂长到底图啥?花三万二买这破地,图什么?”
回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农民,姓皮耶罗,他用袖子抹了把脸,嘿嘿一笑:
“图乐子唄!人家有钱人想法跟咱不一样,三万二就当买个玩具,玩两年扔了也不心疼。”
“三万二……买个玩具?”瘦高年轻人咂咂嘴,眼睛都直了,“我一年挣不到一百法郎,得干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旁边一个矮胖的汉子接话,“你命够长的啊?”
几个人鬨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荒地里传得老远。
可笑著笑著,声音就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远处那个蹲在地头记帐的年轻管事——马修。
那个“傻子厂长”派来的人,正拿著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划拉著什么。
“你们说,”瘦高年轻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听见似的,“他记那个干嘛?”
“发工钱唄。”皮耶罗撇撇嘴,“人家是管事儿的,不得记清楚谁干了多少?”
“那……”瘦高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咱们真能拿到钱?”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没给地主干过活。
拉莫特男爵家、杜福尔家、还有那个巴黎来的莫里斯先生。
哪个不是嘴上说著“亏待不了你们”,真到发钱的时候,拖三个月是常事,扣一半是良心,直接赖帐的也不是没遇见过。
去年给拉莫特男爵家收麦子,说好一天三十生丁,干完了愣是拖了仨月,最后只给了二十,那老东西还翘著鬍子说“爱要不要”。
“管他呢,先干著唄。”矮胖汉子嘆了口气,“反正这会儿也没別的活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能挣一个是一个。”
“说得对。”皮耶罗挥了挥镰刀,声音闷闷的,“干活干活,別瞎想了。”
镰刀继续挥动,杂草一片片倒下。
可那个问题,却像根刺似的扎在每个人心里,时不时冒出来扎一下:
这钱,真能拿到手吗?
傍晚收工的时候,马修合上本子,清了清嗓子:“都过来,领今天的工钱。”
二十多个人呼啦啦围了上去,眼睛齐刷刷盯著马修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那眼神,又期待,又害怕,复杂得很。
马修翻开本子,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一个,发一个。
五十生丁。铜板落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瘦高年轻人把那几个铜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放在嘴里咬了咬,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跟做梦似的:
“真……真给啊?”
“废话。”马修白了他一眼,“我们厂长说话算话,从不拖欠。”
矮胖汉子攥著那把钱,手都有点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憋出一句:
“那个……明天还招人不?”
第二天,来的人比第一天多了十几个。
第三天,又多了二十几个。
到后来,马修不得不在镇口贴了张告示:“人够了,暂时不招了。”
没报上名的人站在告示前,眼巴巴地看半天,然后嘆著气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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