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族会初现,暗流涌动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黎鸣旭看著厅中眾人逐渐被黎宏远描绘的“美好前景”所吸引,看著父亲黎正源微微蹙起的眉头——父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那份疑虑,还不足以让他当眾反驳掌管生意的族弟。
不能让他得逞。
至少,不能让他这么顺利。
黎宏远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趁热打铁道:“族长,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等別的商家反应过来,咱们这先机可就没……”
“宏远叔。”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却让厅內陡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坐在黎正源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黎鸣旭。
黎宏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和不悦,但很快又恢復如常,语气甚至更加温和:“哦?鸣旭侄儿有何高见?可是读书累了,想去歇息?”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指他年幼不懂事,不该在此插嘴。
黎鸣旭仿佛没听出那层意思,站起身,先向族长和各位长辈行了一礼,姿態恭谨,却不显怯懦。
“高见不敢当。”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黎宏远,“只是方才听宏远叔所言,这笔生意利润虽厚,但所需本金巨大,押送路途也不近,心中有些疑问,想向叔父请教。”
黎正源有些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但没有出声阻止。
黎宏远眯了眯眼:“侄儿但说无妨。”
“叔父方才说,押运路线走老漕运水路,经临江驛,过青石峡。”黎鸣旭语速平缓,吐字清晰,“小侄近日在书院,偶听同窗议论,说是漕帮近来在青石峡一带水域,似乎不太安稳。有几家商行的货船,都传出被刁难甚至勒索的消息。不知叔父可曾听闻?此次押运如此大批贵重药材,是否需额外考量此节?”
厅內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声。漕帮势大,控制水路,是商贾们又恨又怕的存在。若真如黎鸣旭所说,青石峡不太平,那这趟押运的风险可就大了。
黎宏远面色不变,哈哈一笑:“侄儿多虑了。漕帮的规矩,咱们走了几十年,清楚得很。该给的『水钱』一分不会少,他们自然保你平安。至於那些传闻……做生意嘛,总有些磕碰,夸大其词也是有的。”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长辈的教诲,“鸣旭啊,你年纪还小,专心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正理。这些商事往来,险恶之处你不懂,有些话,还是慎言为好。”
这话已经带著明显的敲打意味了。
“天机,帐目。”黎鸣旭在心中默念。
“目標『黎宏远』上月匯报的家族药材总帐目,与宿主记忆中同期实际药材市价及流通量进行回溯模擬比对,发现三处明显矛盾:第一,当归进货价虚报约一成;第二,声称售往江北的批量黄连,同期江北药市並无相应大宗交易记录;第三,运输损耗比例高於行业平均水准2.3个百分点。”天机的声音快速匯报,“矛盾点可作为质疑其管理能力的间接依据,但无法直接证明此次生意有诈。建议:聚焦於风险质疑,而非直接指控。”
黎鸣旭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叔父教训的是。小侄確实不懂商事险恶。只是常听先生教导,『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有风险传闻,是否更该谨慎些?比如,可否暂缓几日,派人仔细打探一下漕帮近期的动向,特別是青石峡那段水路?亦或者,查验一下沿途关卡的文书是否齐备?五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多花几日功夫查证清楚,总比贸然投入,万一出了紕漏要稳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內若有所思的眾人,最后看向族长黎老爷子:“孙儿愚见,家族生意,稳字当先。利润虽好,也需量力而行,察明风险。或许……可以请宏远叔將官府採购的文书细则,以及更详尽的成本利润核算,拿出来供各位叔伯参详,大家议得更透彻些,再做决定不迟。”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点出了风险,又给出了看似稳妥的建议,还把最终裁决权恭敬地交还给了族长和各位房头。
黎宏远的脸色终於有些掛不住了。那文书本就是幌子,哪有什么细则?更详尽的核算?那些虚报的帐目,经得起细查吗?
“你……”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压抑的怒气,“黎鸣旭!你一个黄口小儿,读了几天书,就敢在这里指手画脚,质疑长辈?你知道五千两银子对家族多重要吗?耽搁了时机,这生意黄了,损失你担待得起吗?!”
“宏远!”黎正源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鸣旭只是提出疑虑,建议谨慎,何来指手画脚之说?他是我儿子,也是黎家子弟,关心家族事务,有何不对?倒是你,口口声声生意紧要,却连一份详细文书和核算都拿不出来,只空口白牙要五千两银子,难道就不许別人问个明白?”
黎正源平素为人宽和,但此刻护犊之情溢於言表,更兼他本就对黎宏远近年的某些做法心存不满,语气便显得格外强硬。
厅內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支持黎宏远的人觉得黎鸣旭多事,支持黎正源或本就持观望態度的人,则觉得黎鸣旭的话不无道理。
族长黎老爷子一直半闔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他看看面红耳赤的黎宏远,又看看神色平静的黎鸣旭,最后目光落在黎正源身上。
沉默了片刻。
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鸣旭孙儿的话,有些道理。”黎老爷子终於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著定鼎之力,“五千两不是小数。宏远,你把这生意的来龙去脉,文书细则,还有详细的用度核算,都整理清楚,三日后,再议。”
“族长!”黎宏远急了。
“不必多言。”黎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反驳,“正源说得对,事关重大,谨慎些没错。就这么定了。散了吧。”
族长发话,一锤定音。
黎宏远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爭辩。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毒蛇般剜了黎鸣旭一眼,那眼神深处的阴鷙和怒意,几乎要溢出来。隨即,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族长拱了拱手,拂袖而去。
各房头族人神色各异地陆续起身离开,不少人经过黎鸣旭身边时,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惊讶,审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黎正源走到儿子身边,低声道:“走吧。”
父子二人走出祠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直到离开祠堂院落一段距离,黎正源才停下脚步,转过身,仔细打量著儿子。
“旭儿,”他语气严肃,“你今日所言,是真的听到了漕帮不稳的风声,还是……另有缘故?”
黎鸣旭心中苦笑。真正的缘故,他如何能说?难道告诉父亲,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知道这是个陷阱?
他只能垂下眼帘,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父亲,孩儿確实在书院听人议论过几句。但更主要的是……直觉。宏远叔今日所言,看似完美,却总让孩儿觉得有些……太过急切了。而且,五千两银子,几乎要动公中根本,风险太大。孩儿只是觉得,寧可少赚,也要求稳。”
黎正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心底去。良久,他嘆了口气,拍了拍黎鸣旭的肩膀:“你长大了,心思也细了。今日之事,你做得对。黎宏远……近些年手脚確实不太乾净。只是无凭无据,为父也不好说什么。你今日点出风险,让他暂缓,至少给了我们查证的时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不过,你今日当眾落了他的面子,以他的性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在族中,在外行走,都要多加小心。”
“孩儿明白。”黎鸣旭郑重应道。
黎正源又叮嘱了几句,便往前厅处理事务去了。
黎鸣旭独自站在廊下,看著父亲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阻止了这一次,但黎宏远绝不会收手。未来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宿主行为分析完毕。”天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目標『黎宏远』敌意显著上升。根据其性格模型及当前处境推演,其採取报復性行动(包括但不限於散布对宿主不利的言论、在家族事务中设置障碍、勾结外部势力对宿主或其关联方进行打击)的概率,已从会前预估的87.3%(针对其原计划受阻的愤怒),提升至会后当前的64.1%(针对宿主个人的警惕与怨恨)。”
“警告:被动防御效率低於主动应对。建议宿主:一,利用三日缓衝期,通过可信渠道,主动收集『翻江蛟』与黎宏远勾结的证据,或其在帐目、过往生意中的其他紕漏。二,强化自身及直系亲属(黎正源)的防护,包括增加可靠护卫,检视日常饮食等。三,考虑建立或利用现有信息网络,监控黎宏远及其党羽动向。”
“概率64.1%……”黎鸣旭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头,望向庭院上方四角的天空。阳光正好,却照不透这深深宅院里的暗流汹涌。
这一世,就从这第一道暗流开始,逆流而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