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访陈伯,初试锋芒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晚生並无恶意,亦非窥探隱私。”黎鸣旭保持躬身姿势,语气愈发恭敬,“只是机缘巧合,得知前辈隱居於此。今日冒昧前来,一是钦佩前辈算学造诣,二是……有一桩事,想请前辈相助。”
老者——陈伯——死死盯著黎鸣旭,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少年的皮囊,看清他心底真正的意图。许久,他缓缓坐回椅中,捡起掉落的算盘,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算珠。
“什么事?”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份警惕依旧清晰可辨。
黎鸣旭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放在柜檯上,轻轻推开。
“晚生偶得一些古书残卷,其中记载了几样有趣的东西。”他缓缓说道,“一为织机改良之法,可使寻常织妇日织布匹增加三成以上,且更省力。二为记帐新法,名曰『复式』,可使帐目一目了然,杜绝贪墨错漏之可能。”
陈伯没有去碰那油纸包,只是看著它,像是看著一块烧红的炭。
“公子欲何为?”
“晚生想请前辈帮忙两件事。”黎鸣旭直视陈伯的眼睛,“其一,以此新式记帐法,为晚生打理一桩小生意。其二,以前辈之能,估算这织机改良之法若付诸实施,需多少成本,又能有多少收益。”
陈伯沉默。铺子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窗外似乎有云层遮住了太阳。灰尘在仅存的光柱中缓缓沉浮。
“公子是书院学子,当以科举正途为重。为何要沾染这些商贾之事?”陈伯缓缓问道,目光如探针。
黎鸣旭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苍凉:“前辈曾任户部主事,当知民生多艰。青阳县乃至江南,多少织户日夜劳作,所得不过餬口。若此法真能成,一县织户生计可改。此其一。”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其二,晚生家世寻常,欲在这世间立足,护想护之人,做当做之事,总需有些依仗。这依仗,不能只靠圣贤书,也不能只靠他人施捨。”
他看向陈伯,眼神诚恳到近乎灼热:“晚生所求,非为奢靡享乐,亦非为聚敛巨富。所求者,一为利民,二为生財,三为……不违本心。此事若成,所得之利,晚生愿与前辈共享,更愿拨出部分,用於周济县中孤寡贫苦。”
“不违本心”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了陈伯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陈伯的手指再次摩挲起算珠。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进士,怀揣著“为民理財”的抱负踏入户部。他想起清丈田亩时,那些被豪强隱匿的田地,那些被迫多缴赋税的贫苦农户。他想起自己据理力爭,最终却落得贬斥归乡的下场。他想起这几十年来,守著这间破旧书铺,看著帐册上那些永远算不平的数字,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不违本心……”陈伯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久,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油纸包。手指有些颤抖,但动作很稳。他解开繫著的细绳,展开油纸。
里面是两张纸。一张画著简单的织机结构图,线条清晰,標註著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部件名称:飞梭、踏杆联动、张力调节……另一张纸上,则是一套完整的记帐表格,分为“借方”、“贷方”,有清晰的科目分类和平衡公式。
陈伯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张记帐表上。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作为一个与数字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这套方法的精妙之处。每一笔进出都有对应,帐目平衡一目了然,任何篡改都会留下痕跡……这比现行单式记帐法,高明太多了!
而那张织机图……
陈伯的手指抚过图纸上的线条,脑海中飞快地模擬著那些新部件的运作方式。飞梭……如果真能实现自动往復,织布速度何止提升三成!踏杆联动省力……那些常年弯腰踏织机的妇人,腰背的劳损……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公子此法……”陈伯抬起头,看向黎鸣旭,眼中已满是惊骇,“从何而来?老夫……老夫从未见过!若真能成,青阳一县织户,生计可改!不,何止青阳,若推行开来……”
“乃是晚生偶得古书残卷,结合平日观察琢磨所得。”黎鸣旭平静回答,“是否真能成,还需实践验证。晚生想请前辈先暗中估算成本,寻找可靠工匠试製。此事……务必保密。”
陈伯紧紧攥著那两张纸,指节发白。他再次看向黎鸣旭,目光复杂至极。有惊疑,有震撼,有不解,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看到某种可能性的光芒。
“老夫……”陈伯深吸一口气,缓缓將图纸重新包好,动作郑重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需要时间。木料、铁件、工匠工钱……还有这新式记帐法在实际帐目中的运用,需先找些简单帐目试手。”
“晚生明白。”黎鸣旭再次躬身,“一切有劳前辈。初期所需银钱,晚生会设法筹措。前辈可在此铺后堂或另寻僻静处行事,安全第一。”
陈伯点了点头,將油纸包仔细收进柜檯下的暗格。他重新坐直身体,看著黎鸣旭,忽然问:“公子就不怕老夫携图私逃,或另寻他人合作?”
黎鸣旭笑了:“前辈若真是那样的人,当年就不会因『清丈田亩案』被贬了。”
陈伯浑身一震。他盯著黎鸣旭,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三日后,此时此地,老夫给公子初步答覆。”
“晚生静候佳音。”
黎鸣旭再次一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木门时,午后的阳光涌了进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迈步走出铺子。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铺內昏暗的光线和陈旧的气味。
巷子里依旧寂静。青苔的湿气混合著远处飘来的炊烟味,钻进鼻腔。黎鸣旭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
“目標『陈伯』信任度建立初步成功。”天机的声音適时响起,冷静地评估著,“其专业技能对宿主初期资本积累至关重要。情绪分析显示,『不违本心』关键词触发其深层共鸣,合作意愿强烈。下一步:寻找技术实现者『鲁尺』,概率建议在获取陈伯的成本估算后进行。”
黎鸣旭走出小巷,重新匯入西市略显冷清的人流。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著返回书院的时间。
第一步,已经迈出。
他摸了摸袖中仅剩的几钱碎银,那是他目前全部的家当。要启动织机改良,需要钱。要维持与陈伯的合作,也需要钱。
月考……或许不仅仅是一个观察的窗口。
他加快脚步,朝著书院方向走去。街道两旁,店铺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一个挑著柴禾的汉子与他擦肩而过,柴禾散发出的清新木屑味短暂地冲淡了市井的浊气。
回到书院时,日头已开始西斜。斋舍区传来学子们晚读的吟诵声,抑扬顿挫,在暮色中迴荡。黎鸣旭交还木牌,穿过月洞门,走向丙字七號。
推开斋舍门,铁山正拿著抹布擦拭桌椅,见他回来,憨厚地笑了笑:“公子回来了。”
“嗯。”黎鸣旭应了一声,走到书桌前坐下。桌面上,那本《南楚会典》还摊开著。
他提起笔,在纸页边缘写下几个字:成本、工匠、试製、保密。
笔尖停顿,又添上一行:月考策论——民生、实务、改良。
窗外,暮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