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巧遇鲁尺,技近乎道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又转回头去,继续拨弄那根连杆。
黎鸣旭不以为意,反而又走近几步,在水车模型旁蹲下。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模型的细节:水斗的弧度、轮辐的榫卯、还有那根让他困扰的联动杆。
“鲁师傅可是在苦恼这传动效率?”黎鸣旭忽然开口。
鲁尺拨弄连杆的手指一顿。
“连杆与主轴的角度接近直角,力臂太短,力矩不足。”黎鸣旭继续说,声音平静,“而且齿轮嚙合太紧,没有留出適当的间隙,转动时摩擦太大。”
鲁尺缓缓转过头,那双炭火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黎鸣旭,里面闪过一丝惊疑。
“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黎鸣旭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划动。
灰尘被拨开,露出下面夯实的泥地。树枝尖端流畅地勾勒出线条:一个圆,代表水车轮轂;一根斜线,代表改良后的连杆;几个交错咬合的齿形,代表重新设计的齿轮组。线条简洁,却精准地標出了角度、力臂长度、嚙合间隙。
鲁尺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猛地凑过来,几乎把脸贴到地上,死死盯著那些图案。呼吸变得粗重,带著铁腥味的热气喷在黎鸣旭手边。
“这角度……三十度?不,二十五度左右……力臂延长了……齿轮间隙留出半分……妙!妙啊!”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跟著图案比划,“这样改,力传递至少能提升三成!摩擦损耗减半!你……你怎么想到的?”
他猛地抬头,一把抓住黎鸣旭的手腕。那只手粗糙有力,像铁钳一样。
“你从何处学来这些?”
黎鸣旭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和微微的颤抖。那不是愤怒,是某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家传杂学,兼爱琢磨些奇技淫巧罢了。”黎鸣旭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地上又画了几笔,“其实不止水车。鲁师傅可曾想过,若是將类似的原理用在纺纱上?”
“纺纱?”鲁尺愣住。
“对。”黎鸣旭继续画著,“现在的纺车,一人一脚踏,一手捻线,效率低下。若是能设计一种机构,用脚踏板驱动多个纺锤同时转动,一人便可照看数锭,效率倍增。”
树枝在地面上勾勒出简易的踏板、曲轴、皮带传动示意图。虽然粗糙,但核心原理一目了然:將往復的脚踏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通过皮带带动多个纺锤。
鲁尺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他盯著那些图案,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算著什么。许久,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这……这可行!曲轴转换……皮带传动……多锭联动……天哪,这要是做成了,纺纱速度能快上好几倍!你……你还有別的想法吗?”
黎鸣旭笑了笑,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一些。比如,在两个转动部件之间加入一种『滚珠』结构,用滚动摩擦代替滑动摩擦,阻力大减,寿命延长——我管它叫『轴承』。又比如,改良织机的投梭机构,用弹簧和连杆实现半自动化,减少织工手臂劳损,提升织布均匀度……”
他每说一个,鲁尺的眼睛就更亮一分。到最后,这个刚才还满脸不耐烦的匠人,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无意识地搓著。
“轴承……半自动投梭……这些……这些你都有图纸?”他的声音发颤。
“有一些粗略的构想,但苦於无人能將其变为实物。”黎鸣旭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的灰尘,“听闻鲁师傅技艺超群,尤擅机巧,故特来请教。不知鲁师傅……可愿一试?”
“愿!当然愿!”鲁尺几乎跳起来,一把抓住黎鸣旭的胳膊,“图纸呢?快给我看看!不,等等……你先说,这些想法,你是怎么来的?家传杂学?哪家的杂学能精妙至此?这……这简直是……”
他语无伦次,眼睛却死死盯著黎鸣旭,像是要把他看穿。
黎鸣旭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卷。那是他这几日熬夜,根据天机提供的原理图,结合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重新绘製的改良纺织机草图。图纸用炭笔绘製,线条清晰,標註详细,甚至標出了关键部件的尺寸和材料要求。
鲁尺接过油纸卷的手在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就著窗口那束微弱的光,贪婪地看了起来。图纸上,那台结构复杂的纺织机跃然纸上:脚踏驱动机构、多锭纺纱部、改良的经轴和卷布辊、还有那个標註著“弹簧投梭装置”的部件……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真是……”他抬起头,看著黎鸣旭,眼神复杂,“公子,你可知,若此物真能製成,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织工可以织出更多布,意味著百姓可以穿得更暖,意味著……”黎鸣旭顿了顿,“一些人的生计,或许能好过一点。”
鲁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扯动他脸上干硬的皮肤,显得有些怪异,但眼睛里的光却真诚了许多。
“好一个『生计好过一点』。”他將图纸仔细卷好,紧紧攥在手里,“我鲁尺做了一辈子匠人,家族嫌我只知钻研『奇技淫巧』,不懂经营牟利,將我赶到这里。但我始终觉得,匠人之道,不在敛財,而在『用技近乎道』——用手中的技艺,让东西更好用,更省力,更……像那么回事。”
他指了指地上那架卡住的水车模型:“就像这个,我改了三遍,还是卡。但公子你几句话,几笔画,就点出了关键。这就是『道』——不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就是怎么让力传递更顺,让摩擦更小,让东西……『对』。”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这活儿,我接了。不要工钱,管饭就成。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製作过程中,公子需常来,我们一起琢磨。这些想法太……太新,有些地方我看不懂,需要公子解惑。”
“理应如此。”黎鸣旭点头,从袖中取出陈伯给的那五两银锭,放在桌上,“这是前期物料钱。鲁师傅可在城外寻一僻静处,租间屋子,安心製作。所需木料、铁件,列出单子,我会设法筹措。此事需保密,除你我二人,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图纸全貌。”
鲁尺看著那锭银子,又看看手里的图纸,重重点头:“明白。我有个表亲在城外十里坡有间废弃的砖窑,地方偏僻,稍加收拾就能用。三日內,我便搬过去。”
“好。”黎鸣旭拱手,“那便拜託鲁师傅了。”
鲁尺却忽然问:“公子,你弄这个,到底图什么?若是为利,这图纸卖给大布商,至少值几百两。若是为名,这『奇技淫巧』可上不了台面。”
黎鸣旭沉默了一下。
窗外,铁匠铺区的打铁声隱约传来,叮叮噹噹,像这个时代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或许,”他轻声说,“只是不想让一些东西,白白浪费。”
鲁尺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他珍而重之地將图纸塞进怀里,拍了拍:“公子放心,我鲁尺別的不敢说,手上功夫绝不糊弄。这东西,我一定给你做出来。”
黎鸣旭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时,午后的阳光涌了进来,有些刺眼。铁山正蹲在门外,用树枝逗弄一只蚂蚁,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
“公子,谈妥了?”
“嗯。”黎鸣旭迈步走出这间低矮的土坯房。
身后,鲁尺已经迫不及待地重新摊开图纸,就著窗口的光,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图纸上比划著名,完全沉浸了进去。
黎鸣旭沿著来路往回走。铁匠铺区的喧囂再次包围过来,炭火味、铁锈味、汗味混杂。但这一次,他仿佛能从那嘈杂中,分辨出某种新的、细微的节奏。
“技术实现者『鲁尺』已绑定。”天机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冷静而精確,“情绪分析:技术痴迷度极高,对宿主提供的超越时代构思產生强烈认同与探索欲。忠诚度模型建立:基於持续的技术共享与理念共鸣,初始忠诚度评估为『较高』。原型机成功概率,基於当前材料与工艺水平、鲁尺技术能力、宿主支持力度综合计算,约为71.5%。”
黎鸣旭的脚步没有停顿。
71.5%。不算高,但足够一试。
他抬起头,看向青阳书院的方向。远处的山峦在秋日晴空下轮廓清晰,书院的白墙青瓦隱约可见。
月考,就在明日。
而他的手中,已经握住了第一枚可能改变某些轨跡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