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谈与警示,父子的信任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黎鸣旭和铁山穿过两条街巷,墨香斋的招牌在暮色中显得陈旧而安静。推开店门时,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店內没有顾客,只有陈伯坐在柜檯后,就著一盏油灯翻阅帐本。昏黄的光晕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在墙壁上投出巨大的晃动影子。听到门响,陈伯抬起头,看见黎鸣旭,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合上帐本,站起身,从柜檯下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卷宗。
“公子,”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朽找到一条路。只是这路……有些险。”
黎鸣旭接过卷宗,油纸的触感微凉,带著纸张特有的乾燥气息。他解开繫绳,展开卷宗。昏黄的灯光下,字跡清晰可见——那是一份关於青阳县绸缎商王掌柜的详细记录,包括其生意往来、主要客户、帐目混乱的传闻,以及与县衙户房书吏的关联。
“此人姓王,在城东有两间铺面,专做绸缎生意。”陈伯指著卷宗上的条目,“三个月前,他盘下了西街一处仓库,说是要扩大经营。但据老朽打探,他实际是替人做帐——替一些不便露面的生意做帐。如今帐目混乱,他自己也理不清了,急需精通算术之人帮忙。报酬开到了二十两。”
铁山在一旁听著,眉头皱起:“替人做帐?那不就是……”
“洗钱。”黎鸣旭平静地说出这个词。
陈伯点头:“正是。所以这钱不好拿。王掌柜背后牵扯的,可能是县衙里的人,也可能是地方上的豪强。一旦捲入,脱身不易。”
黎鸣旭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划过。纸张的质地粗糙,墨跡有些晕染,显然是陈伯连夜赶写的。他能闻到墨锭特有的松烟味,混合著旧书铺里常年积累的纸张霉味。
“天机,”他在意识中呼唤,“分析这份情报。”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数据接收。分析中……王掌柜,青阳县绸缎商,经营记录显示近三年利润波动异常,与常规商业周期不符。关联人物:县衙户房书吏李德全,有三次共同出入『醉仙楼』记录。风险等级:中高。收益:二十两白银,可解决当前资金缺口。建议:如决定接取,需制定详细脱身方案,避免留下把柄。”
黎鸣旭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苗跳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隨之晃动。陈伯和铁山都看著他,等待他的决定。
“这委託,我接了。”黎鸣旭说。
陈伯鬆了口气,但眼中仍有忧虑:“公子可想好了?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黎鸣旭將卷宗重新包好,“陈伯,你以中间人身份引荐我,就说我是你远房侄儿,略通算术,来县城谋生。我化名『黎墨』,身份是落第秀才,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出来做帐房先生。”
“化名?”陈伯有些意外。
“不能暴露真实身份。”黎鸣旭说,“王掌柜背后的人若知道我是黎家子弟、青阳书院学子,反而会起疑心。一个落第秀才,为了生计接些不清不楚的活儿,更合情理。”
陈伯想了想,点头:“公子思虑周全。那老朽明日便去联繫。”
“不急。”黎鸣旭说,“先休沐两日。我需回家一趟,有些事要与父亲商议。”
铁山问:“公子,那我呢?”
“你隨我回家。”黎鸣旭说,“家中也需要人手。”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夜色渐深。黎鸣旭离开墨香斋时,街道上已空无一人。秋夜的凉风吹过,带来远处河水潮湿的气息。铁山提著灯笼走在前面,昏黄的光圈在青石板路上晃动,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公子,”铁山忽然说,“那王掌柜的事,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黎鸣旭平静地说,“但有问题的事,才值得做。”
铁山似懂非懂,但不再多问。
两日后,休沐之日。
黎鸣旭带著铁山回到黎家宅院。宅子位於青阳县东街,三进院落,白墙黑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已有些年头,表面被风雨侵蚀出斑驳的痕跡。推开朱漆大门时,门轴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像是久未上油。
管家黎福迎了出来,看见黎鸣旭,脸上堆起笑容:“三少爷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
“等我?”黎鸣旭问。
“是。”黎福压低声音,“老爷收到一封从郡城来的信,看完后脸色就不太好。吩咐说三少爷一回来,就请去书房。”
黎鸣旭心中一动。
郡城来的信……黎宏远。
他点点头:“知道了。铁山,你先去我房里收拾一下。”
“是。”
黎鸣旭穿过前院。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此时花期已过,但空气中仍残留著淡淡的甜香。石板路上落著枯黄的叶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走到中院,父亲的书房就在东厢房。
书房的门虚掩著。
黎鸣旭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黎正源的声音,有些低沉。
黎鸣旭推门而入。
书房里瀰漫著墨香和旧书的气息。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有些书脊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纸页。窗边是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摆著文房四宝,一方端砚里墨汁未乾。黎正源坐在桌后,手里拿著一封信,眉头紧锁。
“父亲。”黎鸣旭行礼。
黎正源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將信放在桌上:“坐。”
黎鸣旭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有些凉。他能看到父亲脸上的疲惫——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鬢角的白髮也多了几缕。
“你看看这个。”黎正源將信推过来。
黎鸣旭接过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触手温润。展开后,字跡工整有力,是黎宏远的笔跡。他快速瀏览內容,果然如他所料——信中指责他在族会上“无端阻挠药材生意,致使家族错失良机”,说他“年轻气盛,不识实务”,建议“严加管教,以免日后酿成大错”。
信的最后,黎宏远还“贴心”地提到:“鸣旭侄儿天资聪颖,若能沉心静气,多加磨礪,將来或可成器。只是如今锋芒太露,恐招人忌,还需兄长好生教导。”
黎鸣旭看完,將信放回桌上。
“你怎么看?”黎正源问。
黎鸣旭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书桌一角摆著的香炉,炉中燃著檀香,青烟裊裊升起,在空气中划出柔和的曲线。檀香的味道很淡,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父亲,”他开口,声音平稳,“那批药材生意,孩儿当时提出异议,並非无的放矢。”
黎正源看著他:“说下去。”
“第一,那批药材的来路有问题。”黎鸣旭说,“供货方是『济世堂』,表面上是郡城老字號,但据孩儿所知,『济世堂』近半年来的药材来源多与漕帮有关。而漕帮在青阳、郡城一带的负责人,绰號『翻江蛟』,此人行事狠辣,与官府多有勾结,但信誉极差。与他做生意,风险太大。”
黎正源的眼神微动:“你如何知道这些?”
“书院里有些同窗家中经商,閒谈时提起过。”黎鸣旭面不改色,“而且,父亲可还记得,上个月漕帮在码头闹事,打伤了三个货主?其中一人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因为不肯交『保护费』,货物被扣了半个月,最后霉烂大半。此事虽被压了下去,但坊间早有传闻。”
这些都是事实。只不过,黎鸣旭知道得更详细——天机提供了更精確的数据:漕帮“翻江蛟”近三个月与“济世堂”的资金往来异常频繁,且有多笔大额款项去向不明。这些信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但可以用“传闻”“听说”的方式转述。
黎正源沉吟片刻:“继续说。”
“第二,那批药材的价格。”黎鸣旭说,“报价比市价低两成,看似划算,但『济世堂』向来以高价著称,突然降价,必有蹊蹺。孩儿怀疑,这批药材要么是次品,要么是来路不正的赃物。若是前者,家族声誉受损;若是后者,一旦事发,黎家便是销赃同谋。”
书房的窗户开著,秋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信纸。纸角微微翘起,又落下。
黎正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第三,”黎鸣旭继续说,“宏远叔的帐目。”
黎正源抬起头:“帐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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