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谈与警示,父子的信任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孩儿在族会前,曾翻阅过家族近三年的帐本。”黎鸣旭说,“当然,只是粗略看看。但有一处疑点:宏远叔负责的药材生意,近两年利润率波动极大。好的时候,利润比同行业高出五成;差的时候,甚至亏损。而亏损的月份,往往对应著一些大额『交际费』『打点费』的支出。”
他顿了顿,观察著父亲的表情。
黎正源的脸色沉了下来。
“孩儿並非指控宏远叔什么。”黎鸣旭放轻了声音,“只是觉得,生意应当稳扎稳打,不该如此大起大落。那批药材生意若真如宏远叔所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何报价如此之低?为何供货方是信誉有问题的『济世堂』?这些疑点不弄清楚,贸然投入大笔资金,风险实在太大。”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黎正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仍在桌面上敲击,但节奏慢了下来。
良久,他睁开眼。
“宏远毕竟是你叔父。”黎正源说,声音有些疲惫,“无確凿证据,不可妄言。”
“孩儿明白。”黎鸣旭说,“所以当时在族会上,孩儿只提出风险疑虑,並未提及帐目之事。如今宏远叔来信指责,孩儿也只是向父亲说明原委,绝无背后詆毁之意。”
黎正源看著他,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他曾经觉得太过书生气,太过理想化。可如今看来,他不仅书读得好,心思也縝密,行事更有章法。那批药材生意,自己当时也觉得有些蹊蹺,但被黎宏远一番说辞打动,差点就同意了。若不是鸣旭坚持,恐怕……
他嘆了口气。
“你行事谨慎,为父是放心的。”黎正源说,“此次月考之事,我亦有耳闻。副山长周崇礼……唉,你受委屈了。”
黎鸣旭摇头:“孩儿不委屈。”
“乙等第二十七名,还说不是委屈?”黎正源皱眉,“你的文章我看过,绝不至於此。”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黎鸣旭平静地说,“副山长压我的分,是在提醒我: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孩儿明白他的用意,所以不觉得委屈。暂敛锋芒,未必是坏事。”
黎正源怔住了。
他看著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神清澈,语气平和,可说出的话,却像一个歷经世事的老者。那种超乎年龄的沉稳,那种对人情世故的洞察,让他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你长大了。”黎正源轻声说。
黎鸣旭笑了笑,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书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黎正源起身点亮了桌上的油灯。灯芯燃起,橘黄色的光芒扩散开来,驱散了角落的阴影。灯光照在黎正源脸上,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
“鸣旭,”黎正源重新坐下,语气郑重,“有件事,为父想与你商量。”
“父亲请讲。”
“家族在郡城新盘下一处绸缎庄。”黎正源说,“位置不错,铺面也大,原本是想让你宏远叔兼管。但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看向黎鸣旭:“为父有意让你去歷练一番,你可愿意?”
黎鸣旭心中一动。
郡城绸缎庄——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离开青阳县,进入更大的舞台,接触更复杂的人脉网络,同时也能避开书院里副山长和柳文渊的近距离关注。而且,绸缎生意若能做好,便是稳定的財源,对他后续的计划至关重要。
但他没有立即答应。
“父亲,”黎鸣旭斟酌著措辞,“孩儿尚在书院求学,贸然接手生意,恐怕……”
“不是让你全权负责。”黎正源说,“你先去熟悉情况,协助掌柜打理。每月回来几次,课业不能荒废。等你明年院试之后,若有意,再正式接手不迟。”
这安排很合理。既给了黎鸣旭歷练的机会,又不耽误学业。
黎鸣旭沉默片刻,然后郑重行礼:“孩儿愿意。定不负父亲期望。”
黎正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起身走到黎鸣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为父相信你能做好。郡城不比青阳,人事复杂,你要多加小心。若有难处,隨时写信回来。”
“是。”
“去吧,收拾一下,明日我让黎福与你细说绸缎庄的情况。”
黎鸣旭退出书房。
关上门时,他听到父亲在屋內轻声嘆息。那嘆息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站在走廊上,秋夜的凉风吹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气息。远处传来厨房的声响,是母亲在吩咐下人准备晚饭。锅碗碰撞的声音,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隱约的说话声,交织成家的温暖。
“宿主父亲信任度提升。”天机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郡城任务开启。新环境威胁评估:未知势力增多,与『黎宏远』、『柳文渊』背后势力交集概率提升。建议提前部署。”
黎鸣旭没有回应。
他沿著走廊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铁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在擦拭那把枣木棍。看见黎鸣旭进来,他站起身:“公子,老爷找您何事?”
“让我去郡城,打理新盘下的绸缎庄。”黎鸣旭说。
铁山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公子终於能……”
“別高兴太早。”黎鸣旭打断他,“郡城不是青阳。黎宏远在郡城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我们去了,等於进了他的地盘。”
铁山的笑容僵住了。
“而且,”黎鸣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柳文渊的父亲是郡丞,柳家在郡城势力不小。我若在郡城有所作为,难免会与他碰面。”
窗外,夜色已深。天空中繁星点点,一弯新月掛在屋檐角,洒下清冷的光辉。远处的街巷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咚——”,三更天了。
“那……公子还去吗?”铁山问。
“去。”黎鸣旭说,“为什么不去?”
他转过身,看著铁山:“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机会。黎宏远想用告状信打压我,父亲却因此更信任我,给了我更大的舞台。柳文渊在书院盯著我,我去了郡城,他反而鞭长莫及。至於那些未知的势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正好会一会。”
铁山看著公子,忽然觉得,此刻的黎鸣旭,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那不再是书院里温文尔雅的学子,也不是家族中谨言慎行的少爷,而是一个……一个即將踏入战场的人。
“铁山,”黎鸣旭说,“收拾东西,我们三日后出发。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去见王掌柜。”黎鸣旭说,“那二十两银子,我要在离开青阳前拿到手。”
铁山重重点头:“是!”
窗外,秋风更紧了。
吹得庭院里的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双手在黑暗中拍打。黎鸣旭站在窗边,看著那片深沉的夜色,心中却异常平静。
郡城,绸缎庄,新的战场。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