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伯献策,资本雏形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陈伯愣住了。
“我想让我身边的人,都活下去。”黎鸣旭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伯心上,“我想在这个世道里,有一片自己的天地。我想……做一些事情,让这天下,少死几个人。”
他说得很慢,很平静。
但陈伯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汹涌。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积累了太多,已经快要爆发的情绪。
“公子……”陈伯低下头,声音颤抖,“老朽……老朽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和恐惧。
只有坚定。
“公子放心,老朽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公子的。”他说,“公子指哪儿,老朽打哪儿。绝无二话。”
黎鸣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钱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他在书院这几年攒下的所有银子,加上前几日从家里支取的一些——总共五十两。
对於普通人家,这是一笔巨款。
对於他要做的事,这只是杯水车薪。
“这些钱,你先拿著。”黎鸣旭说,“用来收购染坊,预付原料定金。不够的部分,等我到了郡城,站稳脚跟后,会再给你送来。”
陈伯双手接过钱袋,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公子,”他低声说,“老朽……定不负所托。”
黎鸣旭站起身。
“我该走了。”
陈伯连忙起身相送。
两人走到旧书铺门口。陈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带著远处炊烟的味道。
黎鸣旭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陈伯一眼。
“记住,”他说,“一切都要暗中进行。不要让人知道,这些事和我有关。”
“老朽明白。”
黎鸣旭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
陈伯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秋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衫,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一座移动的山。
陈伯关上门,回到內室。
油灯还在燃烧,桌上的茶杯还冒著热气。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画著布匹花样的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和之前那张生產计划一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他吹灭油灯,內室陷入黑暗。
黑暗中,陈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户部一个小吏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年轻,也有抱负,也想做一番事业。
后来,党爭,站错队,被排挤,被贬官,最后不得不隱姓埋名,躲到这个小小的青阳县,开一家旧书铺,了此残生。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今天,直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推开他的门,坐在他对面,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著他,告诉他,要建一条產业链,要织一种新布,要卖到郡城去,要赚大钱。
陈伯忽然笑了。
在黑暗中,他笑出了声。
笑声很低,很哑,但充满了某种……久违的兴奋。
“老了老了……”他喃喃自语,“没想到,还能再疯一把。”
他站起身,摸黑走到墙角,从一堆旧书下面,翻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散碎银两,几张地契,还有……一枚铜印。
印上刻著四个字:户部主事。
陈伯拿起那枚铜印,在黑暗中摩挲著印面。
冰凉,粗糙,带著岁月的痕跡。
“老朋友,”他低声说,“睡了这么多年,该醒醒了。”
他把铜印放回盒子,盖上盖子,重新塞回旧书堆下。
然后,他推开后门,走进后院。
夜空中,星星很亮。
秋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陈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星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柴火和杂物。他挪开几个麻袋,露出下面一块鬆动的地砖。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小坑,坑里埋著一个油布包裹。
他拿出包裹,拍掉上面的土,打开。
里面是一本帐册。
不是普通的帐册。
是二十年前,他在户部时,私下记的一本“暗帐”。
上面记录著当时朝中一些官员的“特殊收支”,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一些……足以让很多人掉脑袋的秘密。
陈伯翻看著帐册,一页一页。
油布包裹在黑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像一头蛰伏了太久,终於甦醒的老狼。
“公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某种决绝,“您要建產业链,老朽帮您建。您要织新布,老朽帮您织。您要卖到郡城,老朽帮您卖。”
他合上帐册,重新包好,塞回坑里,盖上地砖,铺上麻袋。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但是公子,”他对著黑暗,一字一句地说,“您要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他走出柴房,回到內室。
重新点起油灯。
昏黄的光晕再次照亮这个狭小的空间。
陈伯坐到桌前,摊开一张纸,拿起笔。
他要开始写名单。
物色织户的名单,收购染坊的名单,联繫原料商的名单。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像二十年前,他在户部,为朝廷记帐一样认真。
窗外,秋夜渐深。
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梆、梆、梆、梆。
四更了。
天快亮了。
而黎鸣旭走在回府的路上。
秋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迴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色深沉。
“天机,”他在意识中说,“评估刚才的计划。”
“正在评估。”天机的声音响起,“初期商业网络构建计划启动。预计资本积累速度提升300%。风险因素:技术保密性,本地行会潜在反应,供应链稳定性。建议:增加备用织户名单,分散染坊收购地点,建立原料多渠道供应。”
黎鸣旭点了点头。
他走到府门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走进去,关上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他。
“天机,”他低声说,“你说,我能成功吗?”
天机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根据现有数据计算,成功概率:37.2%。”
黎鸣旭笑了。
“不低。”
“但失败概率更高。”天机说。
“我知道。”黎鸣旭说,“但我必须做。”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
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前世的一幕幕,又在眼前闪过。
午门的刑场,飞舞的雪花,刽子手的刀,铁山的血,家人的哭喊……
他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这一次,”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我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