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柳文渊的饯行宴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一行人走进书院。
秋日的书院里很安静,学生们都在学堂里晨读,只有几个杂役在打扫庭院。落叶铺满了青石小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柳文渊带著他们来到书院东侧的一处精舍。
精舍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案上摆著文房四宝,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酒是温好的黄酒,盛在青瓷酒壶里,散发著淡淡的酒香。菜是四荤四素,都是书院的厨子拿手的菜式: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酱牛肉,还有几样时蔬小炒。
“黎兄请坐。”柳文渊亲自为黎鸣旭拉开椅子。
黎鸣旭坐下,其他几人也依次落座。
柳文渊拿起酒壶,给每个人都斟满酒。
“来,”他举起酒杯,“第一杯,敬黎兄前程似锦!”
眾人举杯。
黎鸣旭端起酒杯,黄酒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到指尖。他抿了一口,酒味醇厚,带著淡淡的甜味。
“多谢柳兄,多谢诸位。”他说。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柳文渊果然又开始展现他长袖善舞的本事。他先是夸讚黎鸣旭的才学,说他是书院这一届最有前途的学子;又夸讚黎鸣旭的品行,说他谦逊有礼,待人真诚;最后甚至开始回忆两人在书院里的点点滴滴,说得情真意切,几乎要掉下泪来。
“黎兄啊,”柳文渊放下酒杯,嘆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黎鸣旭抬眼看他。
“柳兄何出此言?”
“你有才华,有抱负,更重要的是,你有机会。”柳文渊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三皇子萧景琰殿下,最近正在广纳贤才。”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同窗都放下筷子,看向柳文渊。
柳文渊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继续说:“殿下尤其欣赏年轻有为的寒门才子。他说,寒门子弟知道民间疾苦,做事踏实,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只会空谈。”
他顿了顿,看向黎鸣旭。
“黎兄此去郡城,若是能在生意上有所建树,或是明年科举更进一步,到时候……”他笑了笑,“我可以代为引荐。”
桌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同窗看向黎鸣旭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艷羡。
“三皇子啊……”
“那可是有机会继承大统的……”
“黎兄,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黎鸣旭握著酒杯,指尖微微用力。
瓷杯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世。
也是这样。
柳文渊也是这样说的。三皇子求贤若渴,尤其欣赏寒门才子。他可以代为引荐。
然后呢?
然后他信了。
他去了郡城,努力经营绸缎庄,努力读书,准备科举。第二年,他果然中了举人。柳文渊“信守承诺”,將他引荐给三皇子。
三皇子確实对他很赏识,给了他不少机会。他以为自己终於找到了明主,可以一展抱负。
却不知,那只是把他拖入夺嫡漩涡的开始。
三皇子需要寒门子弟来制衡世家势力,需要有人替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而他,就是那个最好用的棋子。
用完了,就弃了。
午门的刑场上,雪花飞舞。三皇子甚至没有来看他一眼。
“黎兄?”柳文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黎鸣旭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柳兄说笑了。”他放下酒杯,“功名未立,不敢奢望。三皇子殿下何等人物,岂是我这等寒门学子能高攀的?”
“誒,黎兄此言差矣。”柳文渊摆手,“殿下最看重的就是真才实学。以黎兄的才华,將来必定……”
“柳兄,”黎鸣旭打断他,举起酒杯,“今日是饯行宴,不说这些。来,我敬诸位一杯,感谢诸位今日相送。”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柳文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好,不说这些。”他举起酒杯,“敬黎兄!”
眾人又喝了一杯。
接下来的时间里,黎鸣旭有意把话题引向书院里的趣事,引向即將到来的乡试,引向郡城的风土人情。柳文渊几次想再把话题拉回来,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精舍里的光线明亮起来。桌上的酒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几个同窗都有些微醺,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柳文渊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黎兄还要赶路,我们就不多留了。”
眾人纷纷起身。
黎鸣旭也站起来,拱手行礼:“今日多谢柳兄和诸位款待,鸣旭铭记在心。”
“黎兄客气了。”柳文渊还礼。
一行人走出精舍。
秋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暖洋洋的。远处的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夹杂著夫子讲解经义的声音。
走到书院门口时,柳文渊突然拉住黎鸣旭的衣袖。
“黎兄,借一步说话。”
黎鸣旭停下脚步。
柳文渊把他拉到一旁的大树下,避开其他人。
“黎兄,”他压低声音,神色认真,“此去郡城,万事小心。我知道你二叔在那边有些安排,但……总之,你要多留个心眼。”
黎鸣旭心中一动。
“柳兄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柳文渊笑了笑,“只是作为同窗,提醒你一句。郡城不比青阳,那里势力复杂,你初来乍到,难免会遇到些难处。”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些。
“若是真遇到什么麻烦,解决不了的,可以去『悦来客栈』寻一位姓赵的掌柜。你就说,是柳文渊的同窗,他或能给你些照应。”
黎鸣旭的心臟猛地一跳。
悦来客栈。
赵掌柜。
前世,柳文渊也说过同样的话。当时他感激涕零,以为柳文渊是真的为他著想。后来在郡城遇到麻烦时,他確实去找过那个赵掌柜。
赵掌柜很热情,帮他解决了一些小麻烦。
但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在郡城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三皇子势力的眼中。
“柳兄……”黎鸣旭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这份情谊,鸣旭记下了。”
“你我同窗,何必客气。”柳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一路顺风。”
黎鸣旭再次拱手,转身走向马车。
铁山已经等在车旁,看见他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黎鸣旭上了马车,老张头扬起马鞭。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书院。
黎鸣旭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柳文渊还站在书院门口,朝他挥手。阳光照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衬得他整个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但黎鸣旭知道,那身月白色长衫下,藏著怎样一颗心。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天机。”他在意识中说。
“在。”天机的声音响起。
“『悦来客栈赵掌柜』,已標记。”黎鸣旭说,“分析。”
“正在分析。”天机的声音平静无波,“根据目標『柳文渊』的行为模式、话语暗示及歷史数据比对,『悦来客栈赵掌柜』大概率为目標『柳文渊』或其背后势力的情报节点或联络人。功能推测:监视、情报收集、有限度援助以换取信任。”
黎鸣旭睁开眼睛。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阳光。
“建议?”他问。
“建议:保持距离,避免过度接触。但必要时,可反向利用该节点传递虚假信息,或通过监视其活动,获取目標势力情报。”天机说,“警告:该节点危险等级中等,接触需谨慎。”
黎鸣旭点了点头。
他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马车已经驶上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秋日的风吹进来,带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天机,”他低声说,“我们离郡城还有多远?”
“约六十里。”天机回答,“按照当前速度,预计酉时初刻抵达。”
黎鸣旭放下车帘。
车厢里再次陷入昏暗。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前世的一幕幕又开始闪现。
郡城的街道,绸缎庄的门面,王掌柜那张虚偽的笑脸,漕帮那些打手凶狠的眼神,还有最后……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他猛地睁开眼睛。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铁山。”他朝车外喊道。
“公子?”铁山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
“加快速度。”黎鸣旭说,“我想在天黑前赶到郡城。”
“是!”
鞭声响起,马车开始加速。
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发出急促的轔轔声。车厢顛簸起来,黎鸣旭抓住窗框,稳住身形。
他掀开车帘,看向前方。
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消失在远山的轮廓里。
那里,就是郡城。
那里,有他前世的仇敌,有他今生的战场,有他必须拿下的第一个据点。
马车在秋日的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黎鸣旭看著那些尘土在阳光下飞舞,像一场无声的战爭,已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