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临郡城,繁华下的阴影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家父决定让我来郡城歷练。”黎鸣旭说,“王掌柜,铺子的帐本和存货清单,拿来我看看。”
王福脸上的愁苦更浓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从里间抱出一摞帐本,放在桌上。
“少东家,这是近三年的帐。最近这半年的……唉,您自己看吧。”
黎鸣旭翻开最上面那本。
帐本用的是常见的四柱清册格式,但记录得十分潦草。收入项寥寥无几,支出项却密密麻麻。翻到最近三个月,情况更糟:几乎每天都有支出,却很少有进帐。
“存货清单呢?”
王福又拿来一本册子。
黎鸣旭对照著帐本和清单看。
绸缎庄的存货主要集中在三类:上等丝绸、中等棉布、下等粗布。根据清单,上等丝绸还有三十匹,中等棉布五十匹,下等粗布一百匹。但帐本显示,最近三个月只卖出过五匹中等棉布和三匹粗布。
“这些存货,多久了?”黎鸣旭问。
王福嘆了口气:“上等丝绸里,有十匹是去年进的货。中等棉布大部分是半年前的。粗布……有些已经放了一年多了。”
“为什么卖不出去?”
“这……”王福欲言又止。
“直说。”
王福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少东家,您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这铺子,之前是黎宏远老爷安排的人管著。那人……唉,根本不懂经营。进货不看行情,卖货不讲策略,还……还得罪了人。”
“得罪了谁?”
“城西的『刘爷』。”王福的声音更低了,“刘爷是放印子钱的,手下养著一帮人。之前那掌柜从刘爷那儿借了钱,说是周转,结果……结果钱不知道花哪儿去了,货也没进多少。刘爷的人来要过几次帐,那掌柜躲著不见。后来那掌柜突然走了,说是家里有事,把烂摊子丟给了我。”
黎鸣旭继续翻帐本。
在支出项里,他看到了几笔奇怪的记录:某月某日,“打点费”二十两;某月某日,“疏通费”三十两;某月某日,“孝敬”五十两。没有具体名目,没有收款人。
“这些是什么?”他指著那些记录问。
王福脸色发白:“这……这都是之前那掌柜记的。我问过他,他说是打点衙门和行会的费用。具体给了谁,他没说。”
黎鸣旭合上帐本。
茶水送来了,王福亲自给黎鸣旭倒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些。
“少东家,您看这……”王福的声音带著哀求,“老朽只是个管帐的,实在撑不起这么大的铺子。这几个月,伙计的工钱都快发不出了,我……我垫了一些,但也撑不了多久。”
黎鸣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绿茶,泡得有些久,带著苦涩。
“铺子里现在还有多少钱?”他问。
“帐上……帐上只有三两七钱银子。”王福说,“库房里还有些碎布头,能卖个一两银子。就这些了。”
“欠债呢?”
“欠刘爷的印子钱,本金三百两,利滚利现在不知道多少了。还欠『兴盛布行』五十两货款,欠『王记染坊』三十两工钱,欠两个伙计三个月的工钱,共九两。还有……还有铺子的租金,下个月到期,一年八十两。”
黎鸣旭放下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福嚇得一哆嗦。
“铁山。”黎鸣旭说。
“在。”
“带老张头去附近找个客栈,先住下。然后回来,和王掌柜一起把后院收拾出来,今晚我们住这里。”
“是。”
铁山转身出去。
王福愣住了:“少东家,您要住这里?这后院……好久没住人了,又脏又乱……”
“无妨。”黎鸣旭站起身,“王掌柜,你去忙吧。帐本我再看会儿。”
“是,是。”
王福退了出去,小厅里只剩下黎鸣旭一人。
他重新翻开帐本,一页一页仔细看。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街道上的灯笼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帐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咚!咚!一更天了。
黎鸣旭看得很慢。
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每一个模糊的记录,他都在心里反覆推敲。前世他做过户部侍郎,对帐目再熟悉不过。这些帐本虽然做得潦草,但漏洞百出,明显是有人故意做手脚。
“天机。”他在意识中说。
“在。”
“分析帐本异常点。”
“分析中……发现二十三处异常记录。其中十七处支出无合理名目,总额二百八十五两。三处收入记录与存货清单不符,涉及布料十八匹。两处笔跡不一致,疑似后期添加。一处墨跡新鲜度与记录日期不符,疑似偽造。”
“偽造的是哪一笔?”
“三个月前的一笔『打点费』,五十两。墨跡渗透程度显示书写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但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
黎鸣旭的手指在帐本上轻轻敲击。
所以,黎宏远安排的人不仅经营不善,还做假帐,挪用资金,甚至可能偽造记录来掩盖。
而那个“刘爷”,很可能就是黎宏远勾结的本地势力之一。印子钱是陷阱,逼债是手段,目的是逼他走投无路,或者逼父亲出面收拾烂摊子。
“宿主当前財务状况评估。”天机的声音响起,“启动资金一百五十两。铺子欠债:印子钱本金三百两(利息未知),货款八十两,租金八十两(下月到期),伙计工钱九两。铺子资產:存货估值约二百两(按市价七折),铺面本身(地契价值约五百两)。净负债约五百六十九两。”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负资產。”
“准確说,是严重资不抵债。若债主同时逼债,铺子可能被抵债拍卖。”
黎鸣旭笑了。
笑容很淡,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有意思。”他低声说,“一上来就是死局。”
“建议方案一:放弃铺子,携带剩余资金另起炉灶。成功率65%,但会失去合法经营据点,且可能引发黎宏远进一步打压。”
“建议方案二:寻求父亲援助。成功率80%,但会暴露宿主能力不足,且可能將家族拖入债务泥潭。”
“建议方案三:与债主谈判,爭取延期。成功率30%,对方有备而来,不会轻易让步。”
“建议方案四:找出帐目漏洞,反制原掌柜及幕后黑手。成功率15%,需要时间调查,且对方可能已销毁证据。”
黎鸣旭没有回答。
他继续翻帐本,一页,又一页。
时间一点点过去。
更夫又打了一次更:咚——咚!咚!二更天了。
后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铁山和王掌柜在打扫房间。偶尔能听见王掌柜的嘆气声,和铁山沉闷的回应。
黎鸣旭看完了最后一本帐本。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脑海中,那些数字、那些记录、那些漏洞,像拼图一样慢慢组合,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画面:一个贪婪的掌柜,一个设局的族叔,一个放贷的恶霸,还有一群冷眼旁观的同行。
“天机。”他再次开口。
“在。”
“记录:郡城第一战,从清理门户开始。”
“已记录。”
就在这时,前铺传来脚步声。
不是铁山,也不是王掌柜。脚步声很重,带著一种肆无忌惮的囂张。接著是推门的声音,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有人吗?”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
黎鸣旭睁开眼。
他合上帐本,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走出小厅。
前铺里,灯笼的光线下,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穿著绸衫,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著凶光。他身后跟著两个壮汉,穿著短打,胳膊粗壮,眼神不善。
王掌柜从后院跑出来,看见这三人,脸色瞬间煞白。
“刘……刘爷的人……”他声音发抖。
那汉子斜眼看著黎鸣旭,上下打量:“哟,新来的东家?挺年轻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子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听说你们店欠『刘爷』的印子钱,该还了吧?”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连本带利,五百两!”
王掌柜腿一软,差点摔倒。
黎鸣旭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起眼,看向来人。灯笼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心中冷笑。
麻烦,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