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智对逼债,初露锋芒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他顿了顿:“把你知道的,关於『刘扒皮』的所有事,都说给我听。他本名叫什么?做什么起家?手下有哪些人?跟织造行会、漕帮码头、还有官府里哪些人有关係?”
王福愣了愣,连忙点头:“是,是,我这就说!”
他擦了擦汗,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
“刘扒皮本名刘德贵,就是借据上那个刘德贵。早年是码头扛包的苦力,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漕帮的一个管事,开始放印子钱。他心黑手狠,五分利都是少的,有时候收到一毛利!借他钱的人,还不上就砸家拆屋,逼人卖儿卖女。城西这一片,没人不怕他。”
“他手下有二十多个打手,领头的就是刚才那个赵三,外號『赵阎王』。这些人平时在码头收保护费,在赌场看场子,还帮著漕帮催债。”
“织造行会那边……刘扒皮倒是不直接插手,但他有个小舅子在行会里当执事,所以行会里的人也都给他面子。咱们铺子以前想从行会拿点好货,都得给他小舅子送孝敬。”
“官府……”王福压低声音,“郡衙的户房书吏,好像收过他的钱。还有捕快班头,也跟他喝过酒。所以他在城西闹事,只要不出人命,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黎鸣旭静静听著。
脑海中,“天机”的声音响起:
“正在根据王福口述信息构建本地势力关係图谱。”
“节点一:刘德贵(刘扒皮)。核心產业:高利贷。武力:打手二十余人。关係网:漕帮码头管事(姻亲?待確认)、织造行会执事(小舅子)、郡衙户房书吏(贿赂)、捕快班头(酒肉关係)。”
“节点二:漕帮码头。控制清河郡水陆货运,势力庞大。与刘德贵关係密切,可能涉及利益输送。”
“节点三:织造行会。垄断郡城丝绸布匹贸易,排挤外来商户。与刘德贵有亲属关联。”
“节点四:郡衙。部分吏员被腐蚀,治安管理存在漏洞。”
“初步评估:刘德贵是地方黑恶势力头目,依託漕帮和行会关係网,形成保护伞。其核心弱点:一,高利贷业务违法;二,依赖漕帮货运现金流;三,官府关係非铁板一块。”
黎鸣旭在心中回应:“记录。另外,分析铺子存货变现可能性。”
“正在分析……铺子现存丝绸布匹共十七种,总量约三百匹。按当前郡城行情,全部变现约可得银一百八十至二百二十两。其中部分积压超过两年的劣质绸缎,已出现霉斑,价值折半。”
“一百八十两。”黎鸣旭默念。
距离五百两,还差三百二十两。
而他手头,只有一百五十两银票。
全部加起来,三百三十两。
还不够。
而且,这三百三十两,是他全部的本钱。若都拿去还债,铺子就真成一具空壳了。
“公子。”铁山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要不要我去盯著那赵三?看看他们回去后有什么动静?”
黎鸣旭看向铁山。
铁山的眼神坚定,带著跃跃欲试的战意。
“不。”黎鸣旭摇头,“你现在去,容易被发现。明天白天,你以採买的名义在城西转转,熟悉一下街道巷弄,顺便打听打听刘扒皮的宅子在哪儿,平时活动规律。记住,不要主动问,听別人说。”
“是!”铁山用力点头。
王福担忧道:“东家,那……那三天后怎么办?咱们真凑不出五百两啊!”
黎鸣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还有远处码头传来的隱约水声和號子声。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提著灯笼,慢悠悠地走过,影子在青石板上拉长。
“钱的事,我自有办法。”黎鸣旭说,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王掌柜,你按我说的,先把存货和帐目整理好。明天一早,铺子照常开门。”
“照常开门?”王福愣了,“可……可没生意啊……”
“没生意也要开。”黎鸣旭转身,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关著门,別人以为我们怕了,跑了。开著门,至少告诉这条街上的人,黎记绸缎庄还在,我黎鸣旭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明天去织造行会一趟,就说新东家到了,想拜会一下行会的各位前辈,问问什么时候方便。”
王福睁大眼睛:“东家,您要去行会?那……那刘扒皮的小舅子就在那儿,他肯定会为难您的!”
“我知道。”黎鸣旭笑了,“我就是要去见见他。”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王福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少年的天真,也不是莽撞的勇气,而是一种……成竹在胸的冷静。
王福忽然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少东家,或许真的和以前那些东家不一样。
“好了。”黎鸣旭吹灭油灯,只留一盏灯笼,“今天先到这里。铁山,你陪王掌柜去后院休息。我再看会儿帐本。”
“公子,您也早点休息。”铁山说。
“嗯。”
两人离开前铺,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洞。
铺子里安静下来。
黎鸣旭重新点亮油灯,坐在柜檯后,翻开帐本。
但他没有看帐目。
他在心中呼唤:“天机。”
“在。”
“调出《南楚律》中关於民间借贷的条款,特別是利率上限、暴力催收的刑罚,以及债务纠纷的诉讼程序。”
“正在调取……调取完毕。《南楚律·户婚律》: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三分,年息不得超过三十六分。超过部分,债权人无权追討,债务人已支付的可要求返还。暴力催收致人轻伤者,杖六十;致人重伤者,徒一年;致人死亡者,绞。”
“《南楚律·诉讼律》:债务纠纷,可诉至县衙、郡衙。需提交借据、证人证言、財物往来凭证。若债权人涉嫌欺诈,债务人可反诉。”
黎鸣旭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律法条文像活过来一样,一条条展开,与眼前的局势交织。
月息五分,违法。
暴力催收,违法。
勾结掌柜欺诈店铺,违法。
刘扒皮看似囂张,实则浑身都是破绽。他的势力建立在违法和暴力之上,就像一座建在流沙上的楼阁,只要找到关键的那块砖,轻轻一抽,整座楼就会崩塌。
问题在於,怎么抽这块砖。
直接报官?不行。郡衙里有他的人,而且债务纠纷拖沓,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硬碰硬?更不行。对方有二十多个打手,铁山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
那么……
黎鸣旭睁开眼。
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
“天机,分析刘扒皮的资金炼。一个放高利贷的,手下养著二十多人,还要打点漕帮、行会、官府,他的现金流从哪儿来?”
“正在根据已有信息推演……高利贷收入不稳定,且违法部分无法公开入帐。刘德贵的主要现金流应来自漕帮码头相关业务:一,码头货物抽成;二,赌场、妓馆保护费;三,走私货物中转。其中码头货物抽成应为核心,因其稳定、量大、且与漕帮分成。”
“码头货物抽成……”黎鸣旭喃喃道。
他想起刚才王福的话:刘扒皮早年是码头扛包的苦力,后来搭上了漕帮管事。
一个苦力,怎么搭上管事的?
要么是救命之恩,要么是姻亲关係,要么……是抓住了管事的把柄。
“天机,记录调查方向:一,刘德贵与漕帮码头管事的具体关係;二,码头货物抽成的运作模式和帐目;三,刘德贵近期有无大额资金支出或紧张跡象。”
“已记录。”
黎鸣旭合上帐本。
他吹灭油灯,提著灯笼,走向后院。
夜已深。
郡城的夜空被灯火映得发红,看不到星星。远处传来隱约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三天。
五百两。
一个地头蛇。
还有隱藏在幕后的族叔。
黎鸣旭推开后院的门,走进简陋的厢房。
铁山已经在地上打了地铺,鼾声均匀。王福睡在隔壁,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黎鸣旭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
他在脑海中,將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棋局一样重新摆开。
对手的棋子:刘扒皮、赵三、二十多个打手、漕帮关係、行会关係、官府关係。
自己的棋子:一个铺子(负资產)、一百五十两银票、铁山、王福、还有……天机。
棋局看似悬殊。
但黎鸣旭知道,棋局的胜负,从来不只看棋子的多少。
还要看,下棋的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