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悦来客栈的试探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黎鸣旭的目光在那些边角料上停留许久。碎布的顏色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斑斕的暗影。他忽然想起陈伯昨日隨口提过,悦来客栈的赵掌柜,除了经营客栈,还私下做些古董字画的中介,人脉颇杂。“或许……该去会会这位赵掌柜了。”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屋內。油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黎鸣旭换上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头髮用木簪简单束起,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寒门学子。铁山跟在他身后,穿著粗布短打,腰间別著短棍,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街道两侧。
“公子,咱们真要去住店?”铁山压低声音问。
“不住店。”黎鸣旭脚步平稳,“只是去打听些消息。陈伯说这位赵掌柜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咱们初来乍到,多了解些郡城的人情世故,总没坏处。”
铁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悦来客栈位於城东主街的岔路口,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两层木楼,门面宽三间,檐下掛著褪色的红灯笼,门楣上“悦来客栈”四个字漆色斑驳。门口摆著两盆半枯的绿植,叶片上积著薄灰。
黎鸣旭站在街对面,观察了片刻。
客栈门口人来人往,有挑著担子的小贩在叫卖早点,有赶早市的妇人挎著篮子匆匆走过,也有几个看起来像行商模样的人提著包袱进出客栈。客栈大堂里隱约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还有小二招呼客人的吆喝。
“天机,记录客栈外观、人流特徵、周边环境。”
“正在记录……建筑结构:典型二层木构客栈,临街三开间,后院应有客房院落。人流特徵:早间以本地居民和行商为主,未见明显异常。周边环境:左侧为杂货铺,右侧为裁缝店,对面是早点摊。初步评估:该客栈符合中等规模旅店特徵,客源混杂,適合作为情报节点。”
黎鸣旭收回目光,抬步穿过街道。
刚走到客栈门口,一股混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大堂里飘出的饭菜香、木地板常年积攒的霉味、还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淡淡汗味。门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里面几张方桌,几个客人正埋头吃早饭。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一个跑堂的小二迎上来,肩上搭著白毛巾,脸上堆著笑。
“找你们赵掌柜。”黎鸣旭语气平和,“有朋友托我带句话。”
小二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身后的铁山,笑容不变:“掌柜的在柜檯,您稍等。”
黎鸣旭走进大堂。
光线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大堂不算宽敞,摆了六张方桌,靠墙有一排长凳。柜檯在最里面,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弄算盘,手指飞快,算盘珠子发出清脆密集的声响。
那人抬起头。
约莫四十岁上下,麵皮微黄,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眼神活络,看人时眼珠会不自觉地左右转动,像在掂量什么。他穿著深褐色绸衫,袖口有些磨损,但浆洗得乾净整齐。
“这位公子是?”赵掌柜放下算盘,从柜檯后走出来。
“在下黎鸣旭,青阳书院学子。”黎鸣旭拱手,“前些日子在书院与柳文渊兄同窗敘旧,他提起赵掌柜为人热心,消息灵通,让我若来郡城,可来拜访请教。”
“柳公子?”赵掌柜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原来是柳公子的同窗!失敬失敬!快请坐!小二,上茶,上好茶!”
他引著黎鸣旭和铁山在靠窗的方桌旁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小二很快端来茶壶茶杯,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冲泡得浓,香气扑鼻。
赵掌柜亲自斟茶,动作熟练:“柳公子近来可好?上个月他来郡城办事,还在小店住了一晚,我们聊到半夜呢。”
“文渊兄一切安好,只是课业繁忙,难得脱身。”黎鸣旭端起茶杯,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指尖,“他总说赵掌柜见识广博,郡城里里外外的事,没有您不知道的。”
“哪里哪里,不过是开店久了,认识的人多些。”赵掌柜摆摆手,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黎公子这次来郡城是……”
“实不相瞒,家中在城西开了间绸缎铺子,想试试水。”黎鸣旭放下茶杯,嘆了口气,“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几日跑了几家供货商,不是推说没货,就是价格虚高。生意难做啊。”
赵掌柜“哦”了一声,眼珠转了转:“绸缎铺子?城西……莫非是黎记绸缎庄?”
“正是。”
“那可是个好地段。”赵掌柜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黎公子,您这铺子开得……不是时候啊。”
“此话怎讲?”
赵掌柜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您不知道?城西那片,织造行会管得严。尤其是新开的铺子,想进货,想摆摊,想参加庙会,都得经过行会点头。您这几日碰壁,恐怕不是偶然。”
黎鸣旭眉头微皱:“行会……我听说过,但没想到管得这么细。”
“细?”赵掌柜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黎公子,您太年轻。行会那几个头面人物,哪个不是人精?就说副会长刘德海,外號『刘扒皮』,城西一半的布料生意都在他手里攥著。您这铺子开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能让您顺顺利利进货?”
黎鸣旭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些苦,但回味甘甜。
“赵掌柜,依您看,我该如何是好?”
“这个嘛……”赵掌柜搓了搓手,眼神又左右转动起来,“办法不是没有,但得看黎公子愿不愿意走。”
“愿闻其详。”
赵掌柜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行会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刘扒皮虽然势大,但也不是没人跟他不对付。比如理事周文彬,他家世代织锦,手艺是祖传的,最看不惯刘扒皮那种靠压价、垄断起家的。还有监事李茂才,以前是衙门里的书吏,讲究规矩,刘扒皮有些手段太糙,他私下里没少抱怨。”
黎鸣旭心中一动。
这些信息,陈伯的走访里没有提到。
“天机,记录:行会內部存在派系矛盾,刘德海与周文彬、李茂才等人关係不睦。评估可信度。”
“正在记录……根据赵掌柜描述,矛盾点集中在经营理念和手段差异,符合中小行会常见內部斗爭模式。初步评估:信息可信度中等,需进一步验证。”
“除了这几位,行会里还有谁说话管用?”黎鸣旭问。
“还有会长郑老爷子,七十多了,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威望高。真要有什么事,他一句话,行会里没人敢明著反对。”赵掌柜顿了顿,“不过郑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好,常年在城外別庄养病,很少进城。”
黎鸣旭点点头,又给赵掌柜斟了杯茶:“那码头那边呢?我听说城西码头的货船,大半都跟刘扒皮有往来?”
“何止是往来。”赵掌柜接过茶杯,手指在杯沿摩挲,“码头管事的姓孙,外號『孙阎王』,是漕帮的人。刘扒皮每年给他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码头上的布料货船,优先卸他家的货。別的商家想抢时间,得多付三成装卸费。”
铁山在旁边听得眉头紧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黎鸣旭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赵掌柜,您刚才说……有办法?”
“办法嘛,无非是两条路。”赵掌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第一条,按行会的规矩来。该交的『孝敬』交了,该拜的码头拜了,慢慢融入这个圈子。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银子。黎公子初来乍到,恐怕耗不起。”
“第二条呢?”
“第二条……”赵掌柜笑了笑,“找別的门路。行会管的是织造生意,但郡城里做生意的门路,不止这一条。”
黎鸣旭看著他,等待下文。
赵掌柜却不急著说,反而话锋一转:“黎公子可知道,下月十五是蚕神诞?”
“知道,正在筹备。”
“蚕神诞庙会,是郡城春季最大的集市。往年最热闹的地段,是城隍庙前那条主街。但想在那条街上摆摊,得经过衙门批准。”赵掌柜慢悠悠地说,“衙门里管这事的是户房,具体经办的是个姓吴的师爷。”
黎鸣旭心中瞭然。
来了。
“这位吴师爷……好说话吗?”
“好说话,也不好说话。”赵掌柜意味深长地说,“吴师爷今年五十有二,在衙门干了三十年,人脉广,门道多。他有个雅好——收藏古玩字画,尤其是前朝的书画。据说他家里藏著一幅唐代的《游春图》,是祖上传下来的,平时谁也不让看。”
黎鸣旭沉默。
大堂里一时安静,只有隔壁桌客人吃麵的吸溜声,还有门外小贩的叫卖。
“赵掌柜,”黎鸣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您今日这番话,对我帮助很大。我是个读书人,不懂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若不是您指点,恐怕还要走不少弯路。”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赵掌柜面前。
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赵掌柜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著黎鸣旭:“黎公子这是……”
“一点心意,算是茶钱和諮询费。”黎鸣旭语气诚恳,“赵掌柜消息灵通,人脉广阔,日后我在这郡城做生意,少不得还要麻烦您。若生意真有起色,必有厚报。”
赵掌柜盯著布包看了几秒,终於伸手接过。
手指一掂,就知道里面至少是十两银子。
他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黎公子客气了。您是柳公子的同窗,那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日后有什么需要打听的,儘管来找我。別的不敢说,郡城里三教九流的人,我多少都认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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