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苏家困境,婉清的请求 重生觉醒,初试锋芒
“周老翁有一子,名周茂,年约三十,是周家生意的实际掌管者。”苏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压抑的颤抖,“他……从我第一次进周府,便用那种眼神看我。后来每次去,他都要找藉口留在诊室,言语轻佻,动手动脚。我严词拒绝,他便恼羞成怒。”
油灯的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一个月前,周茂正式向他父亲提出,要纳我为妾。”苏婉清说这句话时,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恨意,“周老翁起初不同意,说医者清贵,不可轻辱。但周茂以『延续香火』为由——周茂正妻多年无所出,周老翁也著急抱孙子。再加上……我確实治好了他的病。”
她抬起头,看向黎鸣旭。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泪,只有一片荒芜的决绝。
“周老翁默许了。周茂便派人来医馆提亲,说是『纳妾』,实则是强逼。我自然不从。他便冷笑说:『苏姑娘,你一个罪官之女,无依无靠,在这临江郡,我周家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黎鸣旭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但三天前……”苏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周茂勾结官府,以『无证行医』、『用药害人致患者病情加重』等罪名,查封了济生堂,抓走了我母亲。”
她终於说不下去了,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落。
油灯的光,照著她脸上的泪痕,晶莹而脆弱。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苏婉清重新睁开眼,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
“他们把我母亲关在郡衙大牢。狱卒传话说,周茂放了话:若我三日內不答应入府为妾,便让我母亲『病死在牢里』。”她的声音嘶哑,“今日……是最后一日。”
她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黎鸣旭。
“黎公子,我走投无路了。”她说,“我去求过曾经诊治过的病人,去求过父亲昔日的同僚故旧,甚至去求过寺庙里的和尚……没有人敢管。周家背后是郡守妾室,是本地豪强,谁愿意为了一个罪官之女,得罪他们?”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流淌。
“我听说……你在庙会上应对混混,从容不迫;我听说……你与郡衙的吴师爷有交情。”她的声音里带著最后一丝希冀,“黎公子,我不知你是否有能力帮我,也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她鬆开撑著桌沿的手,后退一步,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弯下腰去。
“求黎公子……救救我母亲。”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黎鸣旭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女子。
心中震动。
前世,他確实隱约听说过一桩“太医局医官冤案”,但那时他已是朝堂新贵,每日忙於政务、党爭,哪里会去关注一个被贬医官的女儿的生死?
而今生,这个人活生生地跪在他面前。
她的绝望,她的挣扎,她走投无路时最后的一丝希望……这一切,如此真实。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被挚友出卖,被恩师构陷,被皇族猜忌,最后绑赴刑场,满门抄斩。那种孤立无援、天地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切崩塌的绝望……他太熟悉了。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请起。”
苏婉清没有动。
黎鸣旭走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將她拉起来。
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但目光却死死盯著他,仿佛要从中看出答案。
黎鸣旭鬆开手,退后一步,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唤道:“天机。”
冰冷的机械音几乎瞬间响起:“已全程监听。分析如下:目標『苏婉清』陈述逻辑自洽,情绪反应真实,所述事件与已掌握背景信息(太医局冤案、周家豪强、郡守妾室)高度吻合。可信度评估:92%。”
黎鸣旭在心中问:“介入此事的风险?”
“极高。”天机的回答毫无感情,“直接对抗郡守妾室家族,將导致宿主在临江郡的根基面临系统性风险。周家可动用资源包括:郡衙司法权(通过妾室影响)、本地豪强网络、可能僱佣的私兵或地痞。若衝突升级,宿主现有力量(铁山、陈伯、鲁尺)无法有效防御。最优解(基於生存概率最大化):婉拒,或提供有限帮助(如给予银两让苏婉清携母远走他乡)。”
黎鸣旭沉默。
天机继续:“但根据宿主性格模型分析,拒绝概率低於15%。长期利益计算:若成功解救苏母並妥善处理后续,可获得苏婉清(医术人才)的绝对忠诚,积累『不畏豪强、仗义相助』的声望,並可能藉此机会打击周家(地方豪强代表),为后续在临江郡发展扫除障碍。建议:在可控范围內介入,需制定周密计划,利用规则漏洞、信息差或第三方力量,避免正面衝突。”
黎鸣旭睁开眼。
油灯的光,在苏婉清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依旧站著,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她在等。
等一个答案。
黎鸣旭看著她绝望中带著一丝期盼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瀰漫著陈旧木料和灯油的味道,混合著苏婉清身上淡淡的草药气息。后院隱约传来伙计搬动货物的声响,远处有庙会的喧闹声飘来,模糊而遥远。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平稳,“此事我已知晓。”
苏婉清的身体微微一颤。
“令堂安危要紧。”黎鸣旭继续说,“容我细细思量,必尽全力。”
苏婉清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般的、不敢置信的光芒。她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滚烫的。
她再次要跪下,黎鸣旭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他说,“但有几件事,需要苏姑娘如实相告。”
苏婉清用力点头:“公子请问,婉清绝无隱瞒。”
“第一,周老翁的痹症,你诊治到什么程度?他目前病情如何?”
“痹症属寒湿阻滯经络,我以温经散寒、活血通络为治则,用方以桂枝附子汤加减,配合针灸。”苏婉清迅速回答,语气恢復了些许医者的冷静,“治疗两月余,肿痛已消七成,可扶杖行走百步。但此病根深,需长期调养,若中断治疗或用药不当,极易復发,且可能加重。”
黎鸣旭点头:“也就是说,周家还需要你。”
“是。”苏婉清说,“周老翁信我医术,这也是周茂不敢直接用强的原因之一——他怕父亲病情反覆。”
“第二,”黎鸣旭看著她,“你母亲被关在郡衙大牢,具体是哪个牢房?看守情况如何?周家是否打点过狱卒?”
苏婉清脸色一白:“我……我不知道具体牢房。昨日我去探监,狱卒不让进,只隔著柵栏说了两句话。母亲说她还好,让我……別管她。”她的声音又哽咽了,“周家肯定打点过了,否则不会关押三日都不审不问。”
黎鸣旭沉吟片刻。
“第三,”他问,“周茂此人,性格如何?有何弱点?”
苏婉清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此人好色、贪婪、自负,但极怕父亲。周老翁虽溺爱儿子,但在大事上仍有威严。周茂掌管生意,但帐目常出紕漏,曾因贪墨被周老翁责打过。此外……他嗜赌,常去城西的『千金坊』,听说输贏不小。”
黎鸣旭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光线忽明忽暗。
“苏姑娘,”他站起身,“今日你先回去,不要回医馆,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住。我会想办法。”
苏婉清看著他:“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等。”黎鸣旭说,“等我消息。另外,將你为周老翁诊治的方子、针灸穴位、病情变化,详细写下来给我。”
苏婉清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我回去就写。”
“不,”黎鸣旭说,“就在这里写。”
他走到书架旁,翻出一叠裁好的纸和一支毛笔,又找出半块墨锭,在桌上的砚台里加水研磨。
苏婉清接过笔,在桌前坐下。她铺开纸,蘸墨,手腕稳定,字跡清秀工整——那是多年抄写医案练就的功底。
黎鸣旭站在一旁,看著她书写。
桂枝三钱,附子二钱,白芍四钱,生薑五片,大枣五枚……
一个个药名,一行行剂量,一张张针灸图。
油灯的光,照著她专注的侧脸,照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照著她紧抿的唇。
这一刻的安静,与刚才的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