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远的不敢想 被大数据评47分的男人
书店里很静。
沈默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是那本翻旧了的《1984》。
周老还在医院,托他看店。
一上午只有隔壁杂货店的王大姐,来还了两本书,站在门口聊了几句天就走了。
他翻开折角的那一页,铅笔划过的句子跳出来:
“谁控制过去,就控制未来;谁控制现在,就控制过去。”
奥威尔1949年写下这句话后,如今已七十六年过去了,这世界变成了癲狂的样子。
书里的“老大哥”,用“电幕”监视每个人,现实里的系统用算法盯著你。
老大哥说“不听话就死”,系统说“不听话就不给你看想看的”。
一个用恐惧,一个用便利。
一个举著鞭子,一个端著蜜糖。
但结果一样,他们不需要你说话,只需要你闭嘴。
沈默走到窗边。
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掛在枝头,像不肯认输的钉子户。
他忽然想:
如果这样下去,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后,世界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十年后,那些被禁言的人不会再说话了。
不是怕,而是是习惯了沉默。
习惯评论发不出去,习惯帐號被標记,习惯声音像石子扔进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他们学会了划走、不看、不说。
他们以为在保护自己,其实在训练系统。
看,他不说话了,我们的算法是对的。
二十年后,说真话的人会消失。
人被算法系统系统性的淘汰。
说真话没流量,说假话才有推荐。
说真话被限流,说假话上热门。
你以为这是市场选择?
不,这是预设好的系统倾向。
它的规则很简单:符合流量逻辑的留下,不符合的滚。
五十年后,大约没人知道什么是真话。
真话会变成考古学概念,像“礼义廉耻”。
大家都知道,以前有过这些道德概念,但现实中没人见过。
偶尔有人在旧书里,翻到一句真话。
读出来,大家觉得刺耳、不对劲、“这人怎么这么负能量”。
不是他们坏,是他们没见过。
一个从没见过真话的人,你给他真话,他接不住。
沈默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他想起林佳的话:“模型不判断真假,模型只判断『好不好』。”
现在的问题是,没人判断现实的真与假。
不是不会,是不需要。
系统默认所有人都是数据,由它的算法替你判断是非。
系统说这是真的,就是真的;
系统说那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你以为你在看世界,其实你在看推荐页;
你以为你在思考,其实你在重复系统的结论。
他回到柜檯,翻到另一句划线的:“无知即力量。”
奥威尔的意思是:统治者让人民无知,所以统治者有力量。
现在呢?
系统不需要你无知,只需要你分不清真假。
当你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就不知道什么是假的;
你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算法推的,还是自然有的;
你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自己的欲望,还是系统的推送。
你不知道,所以你什么都信。
你什么都信,系统就什么都敢推。
系统什么都敢推,就什么都能赚。
它什么都能赚,就会越来越强。
它越来越强,你就越来越弱。
这不是“无知即力量”,是“无知即利润”。
沈默拿起笔,在书页空白处写:
“奥威尔担心的是,有人强迫你闭嘴。现在的问题是,没人强迫你,你自己就不想说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人听见。不是没人听见,是听见了也没人在乎。不是没人在乎,是在乎的人,早就被系统淘汰出局了。”
他放下笔。
窗外,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打著旋儿飘到地上。
昨天在医院,周老问他:“你为什么要发那些评论?”
他当时没答上来。
现在他已知道了正確答案。
他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一个沉默的、顺从的、被系统驯化的人。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沈默只想拯救自己。
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思考,还在分辨,还在说人话。
以及,还在活著。
不为贏,是为自己不输。
但“不输”的代价是什么?
是禁言七十二小时、一百六十八小时。
是下一次可能一个月,下下次可能就会永久封禁帐號。
是帐號被標记,评论被隱藏,声音被调小到没人听得见。
是他的帐號,將变成一道裂缝。
存在,但没人能看见他的存在。
手机震了。
林佳发来消息:“今天开会,產品经理提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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