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乌衣重聚  蚀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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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叔祖当年埋镇国璽时,在璽下留了道后门。”诸葛无忧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势图上“华林园·太液池”那个点,“他用诸葛家的『偷天换日』符,在镇国璽和地脉之间设了道屏障。屏障有两把『钥匙』,一把是王坦之身上的『礼』之气运,另一把……是我诸葛家的血脉。”

他抬起右手,在左手掌心划了道口子。血涌出来,滴在桌上的“文度”断玉上。

血滴在玉上,没有滑落,而是迅速被玉吸收了。断玉开始发光,不是青白色,是暗红色,像玉里燃起了火。那火光越来越亮,最后“咔”一声轻响——

断玉裂了。

不是碎,是从断口处又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掉出个东西。米粒大,暗金色,像颗缩小的舍利。

诸葛无忧拈起那东西,放在油灯下。谢诚之凑近看,看清了——是枚极小的印章,方底,螭钮,印面刻著四个篆字:

“受命於天”

是传国玉璽的印文。

“这是……”谢诚之呼吸凝住了。

“仿印。”诸葛无忧说,“我曾叔祖当年仿製的,用的是从真璽上刮下来的玉粉,混了自己的血。这东西有真璽三成气运,可暂时替代镇国璽,维持龙脉不散。但只能用一次,一次最多十二个时辰。”

他收起仿印,看向谢诚之:“我的计划是:你回清凉殿,告诉陈公公,让他用尽一切办法,把母蛊封印拖到辰时。我去华林园,用这枚仿印替换镇国璽,然后以身为引,开鬼门。”

“开鬼门?!”谢诚之几乎要站起来,“你刚才还说——”

“听我说完。”诸葛无忧抬手止住他,“我开鬼门,不是为了放里面的东西出来,是要进去。”

“进去?”

“嗯。”诸葛无忧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六十年前永嘉之乱,几十万军民死在北地,怨魂被困阴阳夹缝。那些怨魂里,不只有寻常百姓,还有当年战死的將士、谋臣、甚至宗室。他们恨胡虏,也恨南渡的司马氏——恨他们拋下北地子民,独自逃到江南享乐。”

他顿了顿:“復国会要放出这些怨魂,炼成鬼军,是因为他们能控制其中一部分——那些对司马氏恨意最深的宗室怨魂。但还有一部分,恨的是胡虏,是那些让他们国破家亡的仇敌。我要进去,找到那些人,和他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他们报仇。”诸葛无忧说,“北边苻坚的军队已有南下跡象,朝廷密报说,最迟明年春,氐秦必有大举。届时江淮一线,將是胡汉存亡的关键。我要借他们的力,在未来的战场上给氐秦一个惊喜。而他们,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今日不出鬼门;第二,帮我炼化母蛊。”

谢诚之盯著他,像看一个疯子。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答应?”

“就凭我姓诸葛。”诸葛无忧笑了,那笑里有种近乎狂妄的篤定,“当年五丈原,我诸葛家先祖以七星灯续命,虽功败垂成,但魂魄已与天道相连。诸葛氏的血,对阴魂有天然的压制和吸引。我进去,他们不敢动我,反而会听我说——因为我是六十年来,第一个能主动进入鬼门的活人。”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星图卷好,铜印塞进怀里,仿印贴身收著。最后拿起那枚完整的“臥龙珏”,看了看,递给谢诚之。

“这个你拿著。如果我辰时没回来,或者回来时已经不是我,你就把这玉珏交给谢安。他知道该怎么做。”

谢诚之没接。他看著诸葛无忧,看了很久。

“你有多大的把握?”他问。

“三成。”诸葛无忧说得很坦然,“三成活著回来,两成变成疯子,五成死在里面,魂飞魄散。”

“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诸葛无忧把玉珏塞进他手里,“我只知道,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那母蛊破体,鬼门大开,建康城变成鬼域,这几十年我在秦淮河上算卦骗来的酒钱,就没人还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谢诚之听出了別的。

是责任。是琅琊诸葛氏传了三百年的责任——扶汉室,安天下,虽死不悔。

“我跟你去。”谢诚之说。

“不行。”诸葛无忧摇头,“你晕血,进去就是送死。而且清凉殿需要你,陈公公和蓝凤凰撑不了多久,你得回去帮忙。母蛊虽然被封印,但子蛊还在玉蝉里,隨时可能反噬。你是太医,知道怎么处理。”

他从包袱里摸出个小瓶,递给谢诚之:“这里面是我特製的『定魂散』,用硃砂、雄黄、桃木灰,混了黑狗血炼的。如果母蛊有破封跡象,就把这药撒在银针周围,可再拖半个时辰。记住,只有半个时辰。”

谢诚之接过药瓶,握得很紧。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他问。

诸葛无忧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那三枚“武侯钱”,放在桌上。他双手合十,將铜钱捂在掌心,闭眼,低声念了句什么,然后拋钱。

铜钱落在桌上,转了几圈,停住。

两枚反面朝上,一枚正面。

“蹇卦。”诸葛无忧看著卦象,笑了,“坎上艮下,山上有水,步履维艰。和三天前在秦淮河上摇出的卦一模一样。”

他收起铜钱,看向谢诚之:“卦象说,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三天前,我往东北去了华林园,遇到了大凶。今天,我要往西南去——华林园在皇宫西北,西南是秦淮河,是桃叶渡,是水煞养阴地。看来这一趟,还得从水里走。”

他背起包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谢诚之一眼。

“走了。辰时见——如果还能见到的话。”

门推开,他走出去,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谢诚之站在原地,握著玉珏和药瓶,很久没动。

油灯的光又跳了一下,灯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很响。

他回过神,看了眼滴漏。寅时三刻了。

离卯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离辰时,还有两个半时辰。

他收起玉珏和药瓶,吹灭油灯,转身出门。

巷子里有风,很冷。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已经化开,变成了青灰色。云层后面,隱约透出一点金红——是天光,太阳要出来了。

可谢诚之觉得,今天建康城的太阳,恐怕是照不到某些人了。

他紧了紧衣袍,朝著皇宫,开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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