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鬼门之前  蚀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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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从秦淮河漫上来,淹没了街道。

诸葛无忧踩著湿滑的青石往西南走,木屐声在雾里变得沉闷。怀里的仿印在发烫,隔著衣料烙著皮肉。他伸手按住,能感到那方小小的硬物在一下下搏动,像颗小心臟。

越往西南,雾越浓。不是水汽,是灰白色的、带著土腥和腐烂水草味的雾。能见度不到三丈,两旁的屋舍只剩模糊轮廓,窗口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瞎了的眼。

他走到桃叶渡口。

渡口空著,没船。石阶延伸到水里,最后一阶被黑沉沉的河水吞没。水面平静,但水下有东西在翻——不是鱼,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絮状物,隨水波缓缓起伏,像浸泡太久开始融化的肉。

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

诸葛无忧在渡口边蹲下,伸手探进水里。水冰凉刺骨,指尖触到那些絮状物的瞬间,它们猛地一缩,然后散开,露出水下更深处的景象——

一排排人形影子,直挺挺站在河底。脚尖陷在淤泥里,头仰著,脸朝著水面。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但能看出是人的形状。密密麻麻,从渡口一直延伸到下游的回水湾,数不清有多少。

水煞。养了四十九天,已经成了。

他收回手,指尖沾了粘稠的暗红,在空气里迅速发黑、凝固。是血,混合了河底阴气和某种秘药的血。

身后传来水声。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上来。他回头,看见石阶上湿了一片——不是水渍,是手印。很小,纤细,是女人的手。印子一路往上,延伸到雾里。

他站起身,沿著手印的方向走。

雾更浓了。手印消失在一条窄巷口,巷子里黑得不见五指。他摸出火折晃亮,火光只能照出三步远。巷墙湿漉漉的,长满青苔,苔蘚里嵌著东西——

指甲。女人的指甲,涂著褪色的蔻丹,深深抠进砖缝里。不止一片,每隔几步就有一片,沿著巷子一路往前,像路標。

他跟著指甲走。巷子尽头是堵墙,墙根堆著烂木桶和破渔网。指甲到这里断了,最后一片钉在墙上一人高的位置,指尖朝上,指著墙头。

墙那边是华林园。

他收起火折,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撑,翻身过去。落地时很轻,但还是踩碎了什么东西——

是截骨头。人的指骨,很细,已经风化发脆。周围散落著更多碎骨,肋骨、椎骨、趾骨,混在枯叶和泥土里,被夜露打湿,泛著惨白的光。

他抬头,看向太液池方向。

池边那株百年老梅,在雾里显出一个扭曲的剪影。树是黑的,但枝头掛著东西——不是叶子,也不是花,是无数条细长的、暗红色的丝絛,从每根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动。丝絛末端坠著小小的、铃鐺似的东西,但没声音。

他走近些,看清了。

是肠子。人的肠子,被掏空洗净,染成暗红色,掛在树上。末端坠的不是铃鐺,是风乾缩水的心臟,核桃大,黑褐色,隨著丝絛的摆动轻轻碰撞。

肠衣上写满了字,硃砂小楷,是度亡的经文。但每段经文的末尾,都被加了一句扭曲的咒文——不是汉字,是某种更古老的符號,像虫爬。

诸葛无忧认得那种符號。是“开门咒”,和玉蝉上刻的一模一样。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给水煞“开光”。用经文安抚亡魂,再用咒文扭曲其神智,使其变成只听施术者號令的傀儡。

他走到老梅树下,仰头看著那些飘荡的肠衣。风忽然大了,肠衣相互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那些乾枯的心臟在摇晃,有几颗裂开了缝,里面流出黑水,滴在地上,嘶嘶作响。

空气里的甜腥味里,混进了一股焦臭味。

他绕到树后,找到树干上那道淡褐色的疤痕——三天前裂开又癒合的地方。疤痕比之前深了些,边缘渗出暗红的树胶,粘稠,带著体温。

他伸手按在疤痕上。

树皮是温的。不,是烫的。像下面埋著烧红的炭。他能感到一股有节奏的搏动,从树干深处传来,沉缓,有力,和怀里的仿印搏动同步。

镇国璽就在下面。埋在树根最深处,连著建康龙脉的主支。

他从怀里取出仿印。米粒大的印章躺在掌心,暗金色,在昏暗中自发地泛著微光。印文“受命於天”四个字,一笔一划都在缓缓流动,像活的水银。

时辰快到了。

他咬破左手食指,用血在树干疤痕上画符。不是开门咒,是诸葛家秘传的“偷天换日符”——七笔,每落一笔,树干就颤一下。画到第四笔时,树根周围的泥土开始鬆动,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

第五笔,泥土裂开细缝,有暗红的光从缝里透出来。

第六笔,整棵树开始摇晃,掛在枝头的肠衣疯狂摆动,那些乾枯的心臟纷纷炸裂,黑水四溅。

第七笔落下。

“咔——”

树干疤痕裂开了。不是自然的开裂,是整齐的、笔直的裂缝,从树冠直贯树根。裂缝深处,暗红的光涌出来,照亮了周围三丈。光里浮沉著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像水里的鱼苗,在空气中缓缓游动。

透过裂缝,能看见树心深处——那里是空的,被掏成了一个规整的圆柱形空间。空间底部,静静臥著一方玉璽。

白玉,螭钮,四寸见方。璽身浸在暗红色的液体里,液体还在微微荡漾,像刚被注入不久。那是血,但已经失去了鲜活的顏色,变得粘稠、暗沉,像凝固的漆。

镇国璽。司马氏渡江时埋下的国运之基。

璽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纹,每道裂纹里都渗著暗红。裂纹组成一个扭曲的图案——三条蛇缠在一起,蛇头都朝向璽钮。和“九幽通冥”印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璽钮上,蹲著一只玉雕的蟠龙。龙眼本来是闭著的,此刻却睁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珠。眼珠在转动,慢慢转向树干裂缝外的诸葛无忧。

被看见了。

诸葛无忧没动。他摊开右手,掌心朝上,露出那枚仿印。然后左手並指,在空中虚划,写下八个字:

“偷天换日,以假乱真”

八字写完,仿印从掌心浮起,悬在空中,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射入树干裂缝,直奔镇国璽。

镇国璽震动起来。璽身上的裂纹同时迸出暗红的光,那些裂纹像活了一样开始蠕动、扩张,想要吞噬射来的流光。但流光太快,在裂纹合拢前,已经撞在璽身上——

“叮。”

很轻的一声,像玉磬相击。

仿印贴在镇国璽正面,严丝合缝。暗金色的光从仿印上蔓延开,迅速覆盖了璽身的裂纹。那些暗红的光被压下去,缩回裂纹深处。璽钮上蟠龙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镇国璽安静下来。但树根周围的泥土开始剧烈翻涌,像开水沸腾。暗红的光从泥土深处透出,越来越亮,最后“轰”一声,整棵树被连根拔起!

树根离开泥土的瞬间,下方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不规则,犬牙交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洞里有风涌上来,带著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味,还有无数细碎的、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的声音。

鬼门。开了。

但只开了一条缝——被仿印强行撑开的缝,只有三尺宽,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缝里是纯粹的黑暗,看不见底,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下面涌动,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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