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鬼门之前  蚀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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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无忧走到黑洞边缘,低头看。

黑暗深处,亮起无数点暗红色的光。是眼睛。成千上万双眼睛,密密麻麻,从下往上,层层叠叠,全都盯著洞口。那些低语声更清晰了,能分辨出是无数种语言混杂在一起——汉语、匈奴语、鲜卑语、羌语……都在重复著几个破碎的词:

“出……去……”

“报……仇……”

“杀……”

声音里充满怨毒和渴望。

诸葛无忧深吸一口气。他从怀里摸出那三枚“武侯钱”,合在掌心,低声念了句什么,然后將钱幣拋进黑洞。

铜钱消失在黑暗里。片刻,下方传来“叮、叮、叮”三声轻响,像是落在了什么硬物上。

低语声停了。所有暗红的眼睛,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诸葛无忧纵身一跃,跳进黑洞。

身体下坠的瞬间,无数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脚、衣袍、头髮。那些手冰冷、枯瘦,指甲又长又黑,抠进皮肉里。他被拖著往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密密麻麻的低语:

“活人……”

“新鲜的……”

“血……”

下坠突然停了。

他悬在半空,手脚被无数只手抓著,动弹不得。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只有下方很远的地方,有三点微弱的金光在闪烁——是那三枚铜钱,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悬浮在虚空里,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光里,能看见抓著他的那些“手”的主人——

是“人”,但不太像了。身体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扭曲的骨骼和臟器。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尸斑和溃烂的伤口。脸只剩骨头轮廓,眼窝里跳动著暗红的火。它们张著嘴,露出交错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水煞的本体。被拘在鬼门里六十年的怨魂。

诸葛无忧闭上眼,集中精神。他能感到怀里的仿印在发烫,镇国璽的气运通过仿印和他之间无形的联繫,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內。那是司马氏的国运,是六十万南渡子民对故土的眷恋,是汉家正统最后的余暉。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黑暗里清晰得可怕:

“我姓诸葛。琅琊诸葛。”

抓著他的手,同时鬆了一下。

“诸葛……”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不確定,“诸葛……孔明?”

“诸葛亮的后人。”诸葛无忧说,“我来和你们做笔交易。”

黑暗里响起一阵骚动。无数暗红的眼睛在闪烁,低语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多了些別的东西——疑惑,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希望。

“什么交易?”那个沙哑的声音问。

“我帮你们报仇。”诸葛无忧说,“北边氐秦即將大举南下,汉家江山危在旦夕。你们被困在这里六十年,恨胡虏,也恨南渡的司马氏。但比起司马氏,你们更恨灭你们家园、屠你们亲族的胡虏,对不对?”

沉默。只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我有办法让你们离开这里。”诸葛无忧继续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出去,你们只会被復国会控制,变成他们爭权夺利的工具。我要你们等——等到氐秦大军南下,等到战场上胡汉交锋最惨烈的时刻。那时,我会打开鬼门,放你们出去。你们可以尽情杀戮,向胡虏復仇,用他们的血,祭你们六十年的怨。”

“凭什么信你?”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冷,更尖锐,“司马氏的人,都一样。当年拋下我们南逃,现在来说漂亮话?”

“就凭这个。”

诸葛无忧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黑暗中凝而不散,化作一个复杂的符印——是诸葛家的家纹,中间嵌著北斗七星。

“我以诸葛氏三百年的声誉,以我先祖武侯在天之灵起誓。”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若我违背诺言,诸葛氏血脉断绝,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体內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是寿数,至少十年。但他脸色不变,只是盯著黑暗深处。

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要我们做什么?”

“两件事。”诸葛无忧说,“第一,今日不出鬼门。第二,帮我炼化蚀心蛊的母蛊——那东西现在在清凉殿,附在一个將死之人身上。我需要你们的怨煞之气,將其彻底湮灭。”

“蚀心蛊……”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厌恶,“苗疆黑巫的玩意儿。赫连姝那叛徒搞出来的?”

“是。”

“哼。”一声冷哼,“那廝当年偷学禁术,叛出苗疆,投靠胡虏,现在又想用蛊鼎之术控制我们。该死。”

黑暗开始涌动。那些抓著诸葛无忧的手,慢慢鬆开了。他身体一轻,开始缓缓上升。下方,那三枚铜钱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三道金光,射入他怀中。

“记住你的誓言,诸葛家的小子。”沙哑的声音渐行渐远,“我们会等。等到胡虏南下,等到你开鬼门的那天。但如果你骗我们……”

声音顿了顿,变得森寒: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找到你,把你拖回这里,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

“一言为定。”

诸葛无忧闭上眼。身体加速上升,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厉。最后“噗”一声,他衝出黑洞,重重摔在太液池边的草地上。

天亮了。

东方天际,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华林园。那株被连根拔起的老梅树,倒在池边,根须暴露在空气里,迅速枯死。树干裂缝已经合拢,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黑洞消失了。地面平整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怀里的仿印,已经彻底暗淡,变成一块普通的暗金色石头。而镇国璽,还埋在原来的位置,被仿印暂时镇著,十二个时辰內不会出问题。

诸葛无忧撑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像被抽乾了全身力气。但他还是站起来,踉蹌著朝清凉殿方向走。

辰时了。

母蛊的封印,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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