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山匪的战火』 大明:秦良玉的软饭,我竟不知!
万历二十一年三月初二,天色微熹。
秦家坝西首演武场青石地面上,吕镹肆席地而坐。
面前摊开四册麻纸线装簿籍,旁侧置一方陶砚,砚中墨汁尚温,一枝削得锋锐的竹笔横搁在籍页边缘。
他指尖沾著淡墨,正逐行勾点册中字跡,目光落处,皆是实打实的兵籍、操练、军械明细。
最左一册封面题《安良勇队兵籍清册》,册內按什、伍编订整齐。
全队总计兵员七十六名,分前队二十五人、中队二十五人、后队二十人,另设探哨伍六人、輜重伍四人。
正月初七勇队初立,仅秦家坝本乡青壮四十一人;两月间,因勇队巡乡护耕、屡退小股流匪,周边三村十五名青壮陆续投效,秦葵又將族中二十名编练私勇尽数併入,才得如今整编之数。
册中每人的姓名、年岁、入队时日、分派队別,均以蝇头小楷记录,无一笔虚浮。
中间一册为《操练日程簿》,载著两月来的日日规制。
寅时练站姿扎马,卯时演山地四式枪术,辰时习队列守御,申时演密林伏袭,戌时分伍巡乡,每十日合队演一次全隘布防。
册页空白处,只有各队兵士的操练批註,无半句多余评点。
第三册是《军械造办支销簿》,记著铁皮枪头、拒马、鹿砦、木盾的造办数目,以及乡民捐输的铁料、麻布、粮秣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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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笔物料支用,末尾都有吕镹肆与陈雯萱的押名,分毫未乱。
最右一册为《乡邻联防记略》,贴著周边三村乡绅的押字,约定匪警鸣锣,各村互为驰援,亦是勇队能安稳立足的根基。
吕镹肆正勾点完后队三名新入青壮的名录,秦顺捧著一碗粗瓷米汤快步走来。
“吕先生,姑娘嘱我送汤暖身。”
秦顺垂手躬身,语声放轻:“村口守哨乡勇来报,石柱土司府属官三员,带僕从六名已到宅门,要面见老相公议事,姑娘请先生校完籍册,速往正厅同议。”
吕镹肆頷首,將米汤搁在身侧,隨手用麻绳將四册簿籍捆紧,抱在臂间。
“知晓了,我这便过去。”
他起身拍去衣上尘灰,抱著簿籍往秦家正厅行去,心底却暗自沉了沉。
他本是现代歷史系青年,一朝穿越到万历年间的川东,对这段地方史瞭然於心。
石柱马氏,世子马千乘,看似家世显赫,实则暗流涌动。
其父马斗斛私开矿场触怒朝廷,又与下属龙阳洞土司谭彦相积怨已深。
再过不到一年,也就是万历二十二年,马斗斛便会被谭彦相构陷,马千乘也会受牵连被官府收押,险些丧命,土司之位更是险些旁落庶弟马千駟与继母覃氏之手。
方才听闻是石柱土司属官前来,他便猜到来意,一来是马千乘求亲,二来,也是马氏在乱世中寻盟友的试探。
两月来,他扎根秦家坝,诸事皆以实务为先,与秦家上下、勇队兵士、乡里乡邻的交谊,全在一桩桩实事里磨成,无需半言虚饰。
对秦葵,他只论兵籍、防务、匪情,不谈空洞经义;
对陈雯萱,他以规整营制、清晰帐目、周密布防服人,如今已是配合无间的副手;
对七十六名乡勇,他操练时逐人校正招式,轮值时替疲惫兵士换岗,兵士皆敬称他“吕先生”,听令从无懈怠;
对乡里百姓,他隨秦良玉巡乡护耕、排解纷爭,勇队不拿乡民分毫,反倒时时相助,乡民归心日重。
行至正厅门外,厅內已传来川东土司辖地的方言语声。
吕镹肆敛步轻入,並未出声惊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几分。
他既已穿越至此,又得秦家父女信任,更兼秦良玉这般赤忱护乡之人,绝不能眼睁睁看著马千乘这等心怀百姓的土司,遭奸人构陷而亡。
马千乘一死,石柱群龙无首,播州杨应龙再趁机作乱,川东百姓必將陷入水深火热,秦家坝也难独善其身。
秦葵端坐主位,身著青布儒衫,神色平和。
秦良玉立在父侧,短打束身,腰挎木鞘短刀,身姿挺拔,全无闺阁柔態,眉眼间儘是少年英气,周身透著一股临事不乱的沉稳。
厅下站著三名土司属官,头戴毡笠,腰佩环刀,礼数周全,並无骄纵之態,衣料虽朴素,却浆洗得乾净,看得出是土司府中干练之人。
见吕镹肆入內,秦葵抬手指了指侧首坐席:“镹肆,坐。”
吕镹肆依言落座,將四册簿籍轻置於案角,垂眸静坐,未发一语。
他静静听著厅中对话,暗中留意属官神色,同时在心底快速盘算,如何借著今日之事,为日后营救马千乘埋下伏笔。
为首的属官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声沉稳坦荡,並无半分倨傲。
“秦老相公,秦姑娘,我等奉石柱土司马千乘之命前来。”
“我家土司年少承位,一心守土奉朝廷,听闻秦姑娘统领勇队护乡,文武兼备,於乱世中护一方百姓安寧,心下敬佩不已,愿以礼求聘,结秦晋之好。”
“两家联姻之后,可互通声气,共防川东匪患,拱卫地方,绝非为私势吞併算计,还望老相公与姑娘斟酌。”
与此同时,远在石柱土司衙署的偏厅中,马千乘正立在一幅川东山川舆图前,指尖轻点秦家坝与黑风岭的位置,神色沉静。
他年方二十三,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土司世子的英气,却无半分紈絝之气。
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悬著一柄短刀,周身透著少年將军的干练与沉稳。
身旁亲卫垂首而立,轻声回稟:“公子,派往秦家坝的属官已按时出发,按您的吩咐,只带了薄礼,礼数周全,绝不强求。”
马千乘微微頷首,目光未曾离开舆图,声音清淡却篤定。
“秦家姑娘非寻常闺阁女子,一心护乡,贸然逼婚只会惹人反感。”
“此番前去,重在表达心意,若婚事能成,自是两家之幸;若不成,便结下联防之约,川东唇齿相依,黑风岭匪患猖獗,播州杨应龙又蠢蠢欲动,多一份助力,便多一分安稳。”
他自幼隨父打理土司事务,深知川东局势暗流涌动。
黑风岭匪眾祸乱乡邻,播州土司杨应龙暗中招兵买马,勾结叛匪,早已成地方大患。
更让他忧心的是,府內亦是隱患重重,父亲马斗斛私开矿场,早已被朝中奸人与谭彦相盯上,继母覃氏偏心庶弟马千駟,一心想夺土司之位。
內忧外患之下,他不得不提前谋划,寻找可靠盟友。
他听闻秦良玉以女子之身组建乡勇,护得四村平安,心中敬佩之余,更觉此女心性坚韧,才貌双全,是难得的良配,这才特意遣属官上门求聘,绝非一时兴起。
“另外,吩咐下去,让黑风岭附近的暗哨多加留意,若匪眾有异动,即刻传信回来。”
马千乘抬手抚过舆图上秦家坝的位置,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秦姑娘的勇队刚立不久,兵力尚弱,若匪眾突袭,怕是难以抵挡,咱们需暗中留意,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谭彦相那边的动向,也盯紧些,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亲卫应声领命,快步退下。
马千乘依旧立在舆图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既盼著属官能带回好消息,又牵掛著內外隱患,心绪沉重。
他尚且不知,自己即將迎来的牢狱之灾,早已被远在秦家坝的一位“先知”先生,记在心底,悄悄布下了营救之局。
而秦家正厅內,秦良玉上前半步,拱手回礼,言辞礼数周全,心意却坚定无移。
“有劳三位属官远途奔波,亦谢马土司厚爱。”
“小女现统安良勇队七十六人,身系四村乡民安危,当今天子怠政,地方匪患潜滋,勇队操练、布防、巡乡诸事繁巨,一心护乡,无暇顾及婚嫁。”
“不敢以私废公,还望属官回稟马土司,婚事只能婉拒,望土司海涵。”
秦葵抚须頷首,接声道:“小女所言,亦是老夫本心。地方不寧,良玉身为勇队统领,断无此时议婚之理,还望属官代为转达歉意。”
三名属官对视一眼,並未面露慍色,反倒神色坦然,显然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为首属官再度拱手,语气依旧谦和:“秦姑娘心志高洁,以护乡为重,我家土司早已料到此般情形。”
“土司有言,婚事不成,情义仍在,川东唇齿相依,此后若有匪情、敌情,两家可互通消息,互为援应,共守地方安稳。”
说罢,属官不再多言劝聘,只客套数句,便告辞离去,步履从容,全无半分恼羞成怒之態,更显马千乘治下严谨,待人宽厚。
待属官走远,秦葵转眸看向吕镹肆,神色凝重:“镹肆,你观此事,后续地方局势,会有何变数?”
吕镹肆抬眸,语声沉实,字字斟酌,故意將话题引向马氏內部隱患,试探秦良玉態度。
“老相公,马土司心怀大局,婚事不成亦愿联防,此人明事理、知进退,绝非蛮横之辈,此乃地方之幸。”
“但依我观察,石柱马氏內部恐有隱忧,马千乘虽为世子,却未掌实权,其父马斗斛行事失当,辖內又有叛族土司虎视眈眈,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怕是不出一年,便会有大变故。”
他刻意点到即止,並未直言马千乘会被收押。
一来怕惊世骇俗暴露穿越身份,二来也想让秦良玉父女自行留意,提前埋下戒备的种子。
秦良玉眸色一沉,敏锐地捕捉到吕镹肆话中的深意。
她虽不知马氏內部具体隱患,却也看出吕镹肆绝非无的放矢,当即接声道。
“先生所言极是。耳特治手下匪眾六十余,皆是略经战阵的悍卒,熟於山地奔袭,狡诈狠辣,我勇队虽扩至七十六人,皆是乡民青壮,未经大战,仍需即刻加固西坡布防,遣探哨深入黑风岭侦伺,摸清匪眾动向。”
“至於马土司那边,既然他愿结联防之谊,咱们也需记著这份情分,日后若其真有难处,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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