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风高·异种归心 山海藏灵契
“没有。大人教的,我就照著做。做著做著,就成了。”
虢莉沉默了片刻,让他继续。第二天,炼皮圆满,开始熬骨。阿木盘膝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按照虢莉教的吐纳之法,引导体內的妖气和灵力冲刷骨骼。那妖气和灵力在他体內本是互相排斥的,可不知为何,在他引导下,竟像两条蛇一样缠绕在一起,拧成一股绳,一寸一寸地钻进骨头里。
一天一夜。阿木没有合眼。虢莉守在旁边,看著他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苍白,听著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竹子拔节,像春蚕食叶。
第三天清晨,阿木睁开眼睛。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身形没有变化,可虢莉能感觉到,他体內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涌动。
“熬骨圆满了?”虢莉问。
阿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大人,我不太懂……好像不只是骨头。”
虢莉让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用灵力探查。她的脸色变了。
阿木的骨骼不仅熬炼完毕,而且每一根骨头上都隱约有纹路浮现——那是拓脉的前兆。拓脉,是在骨骼上开闢经脉,让灵力有路可走。这一步,普通人需要一年,天才需要三个月。阿木只用了……一天。
“继续。”虢莉说。
阿木没有让她失望。第三天到第五天,拓脉完成。他的骨骼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经脉纹路,灵力在其中奔涌如江河。虢莉从未见过这样的天赋。她见过苏子青的修炼记录——苏子青锻体境用了三个月,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了。阿木用了五天。
第五天夜里,阿木开始通窍。
通窍,是锻体境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人体有一百零八个大窍,分布在全身各处,每通一窍,灵力便多一个蓄水池。普通人三年通一窍已是天赋异稟,天才一年通几窍便是人中龙凤。苏子青当年通窍用了三年,通了一百零五窍,被誉为北朝千年一遇的剑道天才。
阿木从第五天夜里开始,到第六天夜里结束。一天一夜,一百零八个大窍,全部贯通。
虢莉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发光——每通一窍,便有一处穴位亮起,像星星点灯。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到最后,一百零八个光点同时亮起,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阿木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不再是琥珀色的竖瞳,而是变成了金色——不是妖异的金,而是温润的金,像初升的太阳。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不是……不太正常?”
虢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不正常,”她说,“你是太正常了。正常到,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通窍之后,阿木没有停。虢莉本想让休息几天,稳固境界,可阿木自己找上门来,说他想学聚气境的功法。
武道二境聚气境,分为引气、凝漩、化丹、驭血四步。引气是將天地灵气引入体內,与自身灵力融合;凝漩是將灵力在丹田中凝聚成漩涡,加速运转;化丹是將灵力漩涡压缩成丹,质变升华;驭血是以灵力驾驭气血,让气血与灵力合一,力量倍增。
普通人聚气境需要十年,天才需要三五年。苏子青当年用了一年半。
阿木用了不到一个月。
他引气只用了一天。天地灵气像被他吸引一样,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在他体內一百零八个大窍中流转,与他的灵力融合得天衣无缝。凝漩用了五天,灵力漩涡在他丹田中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像一个微型的星系。化丹用了十天,灵力漩涡压缩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色丹丸,悬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驭血用了十天。阿木將丹丸中的灵力释放出来,融入气血之中。他的气血本来就有半妖族的特性——强大、狂暴、不易驯服。可在灵力的引导下,气血变得温顺而有力,像一条被驯服的巨龙,在他体內奔腾。
一个月。从零开始,到聚气境圆满。虢莉看著阿木,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百年的修炼,像是白费了。
“大人,”阿木站在她面前,低著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是不是练得太快了?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虢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你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消息传到了凉州城。
苏子青收到虢莉的信时,正在帅帐里看舆图。信很长,虢莉把阿木的修炼过程写得仔仔细细——五天锻体,一天通窍,一月聚气。末尾写了一句:“子言哥哥,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他是个好孩子,我想把他留在身边。”
苏子青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赵虎,”他喊。
赵虎掀帘进来:“大王。”
“西原道那边,子妍收了个异种人徒弟。五天锻体,一天通窍,一月聚气。”
赵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王,这……这不可能吧?”
“子妍不会骗我。”苏子青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去西原道。不是为了盯著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这样的天赋,半妖族知道了,不会善罢甘休。”
赵虎抱拳:“末將领命!”
他转身要走,苏子青又叫住他。
“赵虎。”
“嗯?”
“你说,异种人修炼这么快,是因为什么?”
赵虎想了想,认真地说:“大王,异种人有半妖族的体魄,有人族的智慧。他们的血脉里,既有妖气的狂暴,又有灵力的精纯。两者合一,互相促进,修炼速度可能是人族的数倍甚至十倍。只是以前没人教他们,没人给他们机会。”
苏子青沉默了很久。
“是啊,”他低声说,“以前没人教他们。现在有了。”
京城,杜府。
杜浩然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两份文书。一份是李娇在东海烧半妖族补给船的战报,一份是凉州西原道出现异种人天才的密报。他看完,把文书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程昱,”他喊。
幕僚程昱从外间进来,躬身行礼:“东翁。”
“李娇在东海闹得这么大,半妖族明年秋天怕是顾不上凉州了。这对苏子青是好事,对我们不是。”杜浩然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至於这个异种人天才……天赋再高,也是异种人。人族容不下他,半妖族也容不下他。他能去哪儿?只能依附虢莉。虢莉是谁的人?是殿下的人。殿下的人有了这样一个天才,对我们不利。”
程昱小心翼翼地问:“东翁的意思是……”
“什么都不做。”杜浩然放下茶杯,“殿下现在风头正盛,我们不能硬碰硬。等。等殿下出错,等苏子青出错,等李娇出错。朝堂上的事,不是靠蛮力,是靠等。”
程昱点了点头:“东翁高明。”
东宫,偏殿。
朱婉莹收到了凉州的密报。她看完阿木的修炼记录,沉默了很久。
“五天锻体,一天通窍,一月聚气。”她把密报放在案上,看向站在一旁的蔡文鑫,“文鑫,你怎么看?”
蔡文鑫手里捏著瓜子,没敢嗑。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殿下,这个阿木,要么是万古难遇的奇才,要么是半妖族派来的细作。虢提辖说他是个好孩子,臣信虢提辖。可臣也信,这样的天赋,半妖族不会不知道。”
“所以?”
“所以,要保护好他。”蔡文鑫抬起头,目光清亮,“这样的天赋,若是被人族所用,將来必成大器。若是被半妖族抢去,就是心腹大患。”
朱婉莹点了点头。
“给虢莉传话,让她看好那个孩子。孤会派人暗中保护。”
“是。”
凉州,西原道。深夜。
阿木盘膝坐在村口的石头上,闭著眼睛,运转体內的灵力。丹田中的金色丹丸缓缓旋转,灵力沿著一百零八个大窍流转,周而復始,生生不息。他感觉自己像一棵树,根扎在地下,枝叶伸向天空,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滋养著他。
虢莉站在不远处,看著他的背影。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半人半兽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看起来很安静,很平和,不像一个天赋惊世的怪物,更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在月光下发呆。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檀木平安扣,握在手心。
“子言哥哥,”她低声说,“我觉得,我做了一件很大的事。大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会走向哪里。”
她把平安扣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可我不后悔。”
远处,月亮很大,照在西原道的荒地上,照在那些异种人新修的屋顶上。阿木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又恢復了琥珀色。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朝虢莉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大人,我饿了。”
虢莉也笑了。
“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