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史弥远的宴会,群贤毕至 射鵰郭靖:朕乃周世祖
而史弥远靠在椅背上,虚著眼,很享受这一幕。
园中人洋洋洒洒,隨口问答,曲水流觴,笑论文华,竟有几分魏晋名士交游风采。
时光流转,史弥远目光在岳珂身上停了一瞬。
这一瞬的眼色如青石溅湖,激起朵朵浪花:
工部尚书胡榘圆脸堆笑,称讚岳珂学问精深,薛尚书有竹林贤风,史相公包揽宇內。
坐在薛极下首的聂子述下月就要出镇兴元府,心下筹算著边防,此刻也端酒半抿,然后復归沉默。
赵汝述是帝室之胄、兵部侍郎,在四木中出身最贵,风评却最差,这会儿姿態做得最足,点头微笑,仿佛岳珂的学问他不胜欣赏。
史嵩之整了整衣冠,从廊下走出,沿著曲廊往主位而去。
走到史弥远面前,他站定,弯腰行了一礼。
“叔父。”
史弥远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家常的皂罗袍,头上簪了一朵小小的茉莉,看上去像个清雅的田舍翁;只是那双眼睛温温和和地扫过眾人时,在座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子由来了。”
“是,在廊下听岳知府讲金石,不觉入神,和仲身体有恙,怕在叔父尊前失了体面,故而未到。”
史弥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指了指两个无人的末席:“坐吧。”
“是。”
史嵩之在末席坐下,面前的案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便安静地坐著,听这些人说话。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泛起来。
薛极第一个站起身来,说是最近得了一首新诗,要念给丞相听听。他踱到庭中,对著那池残荷,摇头晃脑地吟道: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这是李商隱的诗,立秋的荷花还没到枯的时候,但他念得声情並茂,仿佛是为今日量身定做。
史弥远听了,淡淡说了句“仲直有心了”。
胡榘不甘人后,站起来说要吹一曲助兴便从僕人手中接过一支笛子,吹了一首《秋风词》。
笛声清越,在夜色中的集芳园里迴荡,倒真有几分秋天的况味。
胡榘吹得极认真,额头上的汗珠都渗了出来,只是这场景若让他那刚直的祖父泉下有知,怕要气得从棺材里翻过身来。
一曲终了,眾人纷纷叫好。
末席中,担任丞相府主管文字的李知孝还不是日后权倾一时的三凶,此刻却初见功力,拔出剑,在园中舞了起来。
一边舞,一边念念有词如唱曲,歷数史弥远的“丰功伟绩”——诛韩侂胄、定策保平安、支持理学……一件一件,如数家珍。
李知孝是前唐睿宗之后,先祖父高居参知政事之职,这会儿却作僮僕举,便是史嵩之看了也在心里暗道一声不成样。
庭中的残荷被剑气扫动,簌簌地落下几片花瓣。
史弥远脸色变了一下。
“知孝,够了。”
李知孝立刻收了剑,满头大汗地退回席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史嵩之见了,心想叔父园中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李知晓这手剑术只怕在江湖上也少有人及。
宴席將散时,史弥远让眾人退下,只留了史嵩之。
园中静謐,只余秋虫的鸣声和远处湖面上传来的水声。
“子由。”
史弥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方才在廊下站了那么久,听出什么了?”
史嵩之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这不是在问金石。
“侄儿听出,”他抬起头,直视著这位权倾天下的叔父,“岳知府有真学问,薛尚书有真本事;但这两样,都不是侄儿想要的。”
“哦?”史弥远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那你想要什么?”
“襄阳。”
史弥远的手指停住了。
“侄儿科考后,想去襄阳。”
史嵩之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从最底层做起,襄阳户曹,或者光化军司户,都可以。侄儿想在襄阳待几年,把那里的山山水水、一兵一卒都摸清楚。”
“襄阳?”史弥远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史嵩之脸上停了一瞬,“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知道。”
史嵩之说,“南国咽喉,边关重镇,本朝有襄阳则社稷可保,失襄阳则社稷倾覆。”
“社稷不保,则覆巢之下无完卵,侄儿恐今日之盛宴不復存矣。”
史弥远没有说话。
方才宴席上,岳珂讲金石,薛极恰到好处地捧场,满座爭相献媚,唯有这个侄子与眾不同。
他要去守襄阳。
凝望了史嵩之一阵,史弥远忽然笑了。
“好啊。”
史弥远欣慰的说,“我正欲让仲方(胡榘)、善之(聂子述)都出镇外地,汝有此心,可见远识;日后传吾家声者,必汝也。”
“定心研学,考中后就放手做,朝中家中有我。”
史嵩之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看见史弥远已经转过头去,望向远处的东钱湖。
史嵩之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集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