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御用报人 从马路小报,到民国第一报
“呵!”
林忘爭不屑地笑了一声。
这段话,无非就是用“仲尼作春秋”对“管子治齐”,“定名分”对“强秦”,“岂询於芻蕘”对“岂决於市井”,来证明歷史的发展是由雄才大略的英明之主决定的。相反的,如今乱象横生,才是“民生”的结果。
以此英雄史观,来为古德诺辩护。
最后还顺带对法兰西大革命进行了歪曲,讽刺林忘爭不懂如何治国。
如果他是普通读者,看到这段,可能真的会被说服。
但很可惜,他是长在红旗下的青年,不是普通读者。
【二驳“共治可避暗爭”之愚】
【该文詆毁继承之制,夸称选举之“明”,实乃掩耳盗铃。彼言唐有玄武之变,明有土木之祸,然此皆非常之变。吾华夏自周確立嫡长,汉唐宋明承祚有序者三百余世,此非长治之基乎?今观所谓“选举”:癸丑贿选,五千银元一票;甲党乙派,议事堂变演武场。曹錕、陆荣廷辈,孰非借“共治”之名,行割据之实?至若美利坚林肯遇刺,加菲尔遭戕,彼邦选举之“明”,果免血光乎?古博士深虑继承定则,实为杜奸雄窥伺,绝梟獍野心。彼辈以街头哄斗为“光明正大”,以宫闈秘计为“万恶之源”,此不諳世情之论二也。】
这一段,便是用资產阶级民主选举的虚偽性、不彻底性,来为“嫡长子继承”制度辩护,实在是不值得一驳。
要知道,资產阶级的形式民主,相对於封建专制主义,有了不一定万事大吉,但没有这种形式民主,一定是糟糕透顶的。
这便是林忘爭前世,在马院学习时得来的道理。
总不能因为民主被破坏,亦或者浮於表面,就放弃掉爭取民主的斗爭,转而去拾起封建专制吧?
【三驳“民智可育於共治”之诞】
【最可哂者,乃將民智未开归咎於专制遗毒。彼言“非启民智不得共治”,然观今日现状:学堂诵“自由平等”,子弟即忤逆父兄;报章倡“个性解放,妇女竟拋头露面。安庆有学生围殴官长,淞沪有女流公开展肱,此非“民智”之开,实乃礼崩乐坏!昔子產不毁乡校,孔子问礼老聃,何尝纵容愚氓妄议朝政?古博士谓“民智卑下难行共治”,此乃正本清源之论。彼辈以南美为例,殊不知墨西哥哥父亚斯铁腕治国三十载,国势方振;自拘於“选举”虚文,叛將四起,乃招美利坚战舰横亘维拉克鲁斯。此非“共治误国”之明证耶?】
读到这,林忘爭又笑出了声。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在薛大可看来,学生学会了“自由平等”,回到家就忤逆父兄;报纸鼓吹“个性解放”,妇女就拋头露面,这简直是“礼崩乐坏”。
这是孔教的道理,荒谬至此,后面的话,基本上不用看了。
【四刺“外人干涉”之偽忠】
【该文末段,假作爱国语,暗藏祸心。竟谓“警惕外人引导老路”,此指桑骂槐,辱及友邦!古博士系出哈佛,学贯中西,受邀来华建言,纯出公义。德儒马克斯·韦伯谓官僚制为理性结晶,英哲霍布斯称利维坦乃秩序必需,文明国家互鉴学理,何来“操控”之说?反观该文作者,暗引边陲暴乱为“人心所向”,实与海外乱党、南洋革匪同气相求。当今我中华,大总统袁公荡平二次祸乱,敦请各国承认,方得关税自主,此乃“借力用力”之智慧。彼辈空谈“精神独立”,欲使我华夏再陷孤立,其心可诛!】
辱及友邦!
美帝国主义,在这时也成了友邦了。
还引用韦伯与霍布斯的观点,论证倒退的合理性,然后夸讚了一通袁项城的丰功伟绩,“平定二次革命”“关税自主”云云,说这便是“借力用力”的帝王智慧,依旧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结语】
【尝读《庄子》,有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今观此辈,殆此类也!彼不见欧战正炽,列强爭雄,非强力政权无以图存;彼不察夏国民情,涣散千年,非定於一尊无以聚力。古博士《共治与君主论》,考据精详,洞悉时务,实为救时良药。而彼辈以俚语村言,妄议宏文,犹夏虫之语冰,井蛙之论海。】
【本报奉告此辈:尔等所谓“批判”,不过沽名钓誉之伎俩;尔等所谓“民权”,实为祸乱家国之渊藪。当此存亡续绝之秋,宜静聆贤达之教,勿效狂犬之吠。若再执迷,非惟报馆之耻,实亦国家之妖孽也!】
【(本报严正声明:凡詆毁国体、煽惑民心者,必依法究办,不稍宽贷!)】
最后用《庄子》的典故,继续给林忘爭扣帽子,並且恶狠狠地威胁,要是再“执迷不悟”,便是国家的罪人了,一定会依法严惩!
果然到这地步了。
林忘爭把报纸放下,端起泡饭继续吃,不是很在意地说:
“薛大可这人,有学问。”
沈子实急得不行:
“你还夸他?他在骂你!”
林忘爭夹了半块腐乳放进嘴里,嘖嘖道:
“骂的好啊,越骂我越开心。”
沈子实懵了:
“你脑子被门挤了?”
林忘爭用筷子点了点报纸:
“他骂得越狠,说明他越急,他越急,说明我那篇文章,戳到了他的痛处。”
“如果他不痛不痒地回一句『已阅,不予置评』,亦或者乾脆就不搭理咱们,那才是真的麻烦,说明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现在洋洋洒洒,这么大一篇文章,说明什么?说明我打疼他们了。”
沈子实张张嘴,无法反驳:
“你能不能別这么心大?”
林忘爭点点头,飞快將泡饭吃完,走到桌前铺开稿纸,將水笔蘸了蘸墨,作势就要写什么。
沈子实问:
“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