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恩赐 拜神驱诡,从土地爷开始
他想起土地爷的馈赠:“累生累世受万家香火浸润的俗神,赐你异於常人的敏锐嗅觉,你將更有机率察觉一切沾染香火的物品,诡异,乃至俗神们的遗物!”
红衣嬢嬢,正是俗神的遗物。
那么敬拜她,本质上就是在敬拜已陨落的土地神香火,而非夺取香火的嫁衣娘本身。
想通此节,江枫朝著石像缓缓鞠躬。
第一躬。
庙宇內响起一阵窸窣声,像是无数爬虫在房樑上蠕动。江枫没有抬头,继续鞠躬。
第二躬。
香案上的木香炉里,凭空出现一点火星。那不是寻常的红色火焰,而是幽绿色的鬼火,在空荡荡的香炉里跳跃、旋转。
第三躬。
鬼火骤然膨胀,化作三柱香烛的形状。香烛无风自燃,缕缕青烟裊裊升起。但那烟雾並不向上飘散,而是在半空中凝聚、盘旋,最终形成一团血色的漩涡。
血色聚拢。
江枫直起身,看到那团血色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浓。漩涡中心,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在其中挣扎、哀嚎。每一个人影都有一根细如髮丝的香火线,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匯聚到石像的红衣之上。
这就是香火潮汐。
整座甲子镇六十年积累的香火愿力,无论虔诚与否,无论正邪善恶,此刻都在这里具象化。江枫看见有人影跪地祈求风调雨顺,有人影惶恐不安地躲避著什么,有人影在水中挣扎呼救,还有人影……在井边把身著嫁衣的女子推进深处。
那是嫁衣娘诞生的瞬间。
血色漩涡骤然收缩,所有景象消失不见。三柱香烛熄灭,只留下一摊暗红色的灰烬。而香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木牌。
巴掌大小,木质早已变得乌黑,但上面刻著的字跡依然清晰:
“因果”。
江枫伸手拿起木牌,触感冰凉,入手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他“看见”了甲子镇的过去。
六十年前的癸亥年,甲子镇大旱。镇民祭雨无效,有游方道士路过,自称“李大先生”,带来童太岁的法旨。他说镇中土地神红衣嬢嬢失职,需以活人祭祀重续香火。
所谓祭祀,就是將一位待嫁的织娘投入井中,以其婚嫁之“喜”,冲销天旱之“怨”。
织娘被投入井中的剎那,她的怨恨、恐惧,以及镇民祈福的香火,在童太岁的术法下诡异融合,催生出“嫁衣娘”。而真正的土地神红衣嬢嬢,因祭祀仪式被强行夺走神职与香火,神像腐朽,庙宇败落。
嫁衣娘夺取香火后,迅速成为新的“镇守”。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不断的祭祀——需要不断吞噬镇民的香火与性命来维持。
於是“天黑不出门”成了必须遵守的规则,因为夜晚是嫁衣娘出行觅食之时。而镇中那些黑影,那些“太岁蜡尸”,根本就是嫁衣娘用吃掉的镇民残骸製造的“香火容器”。
它们会拍窗,是在收集窗內人的“名”。
它们留下的黑手印,是在標记香火归属。
一旦被標记,就意味著成为嫁衣娘的下一个猎物。
至於赵庙的妻子……江枫在“因果”中看到了她的身份。她的女儿確实被投入了井中,作为新一轮的祭祀。赵庙本人,也在某个夜晚被嫁衣娘“喊名”吞噬,妻子因此精神失常,整日倒拜红衣嬢嬢,希望真正的土地神能救回她的家人。
然而红衣嬢嬢早已陨落。
江枫握紧木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因果关係”。这是土地神最后的遗物,也是他与甲子镇这段因缘的凭证。
拥有此物,他便能清晰地感知到甲子镇中所有与“嫁衣娘”相关的因果线。
血字適时浮现:
【你获得土地爷的恩赐:因果】
【持此物者,可见过去因,可察未来果,可断香火缘】
【但记住,介入因果者,必被因果所缚】
江枫將木牌收起,最后看了一眼红衣嬢嬢的石像。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幽绿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最后的告別,又像是某种提醒。
他转身走出庙宇。
身后,那座凭空而起的土地庙开始崩解。砖石坠落,木材腐朽,所有的一切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化为飞灰。最后只剩下最初的那个半人高神龕,孤零零地立在荒芜的废墟间。
江枫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再次聚集,要下雨了。
而更浓重的黑暗,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