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台 重生02,天仙叫我別装了
“七八个吧。“
“那为什么你一个少东家,连请人喝瓶水的钱都没有?上次在车上掏出来的全是钢鏰。“
陆沉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公司財务独立,“他面不改色,“我个人不碰公款。“
“哦——“刘艺菲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但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我信你个鬼“。
就在陆沉觉得这次终於在天仙面前成功装了一个逼的时候,他裤兜里的诺基亚响了。
铃声音量被他之前调到了最大,在安静的操场看台上,这个铃声简直像防空警报一样刺耳。
陆沉下意识去摸手机,但手指碰到按键的时候已经晚了。铃声响了大概两秒,然后自动跳到了简讯。
机械的女声朗读功能在2002年的诺基亚上是一个很少被使用但確实存在的功能,而这条简讯恰好被他之前不小心开启了朗读模式。
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在操场上迴荡。
“陆沉你再不交房租水电,今晚就把你铺盖扔出去!”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中,按下了关闭键。但已经晚了,该听的都听完了。
操场上恢復了安静,晚风吹过看台,带起一点灰尘。远处的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金色的余烬。
行吧,陆沉在心里对自己说,牛逼吹大了,又翻车了。
刘艺菲盯著他手里那台屏幕裂了一条缝的二手诺基亚,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理解,然后是一种忍得很辛苦的憋笑。
嘴角往上翘了两次都被她硬压下去,最后她放弃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嘲笑,是那种“终於被我逮到了“的得意。
“大少东家。“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学著他刚才的语气,“你的编剧团队在催你交房租水电费啊?“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表情依然很稳,但额角有一根青筋跳了一下。
“这……我秘书。”
“你还有秘书呢?“刘艺菲歪著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你的秘书为什么让你住要交房租的房子?少东家不应该住別墅吗?“
陆沉沉默了。
“还有,“刘艺菲掰著手指头数,“第一次在车上掏钢鏰,第二次在食堂刷不出卡,第三次手机被催房租。少东家,你们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把老鼠逼到墙角的猫,尾巴尖都在得意地晃。
但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好像拆穿陆沉的偽装是她最近做过的最有意思的事。
“別装了。“刘艺菲看著他,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歪著的脑袋也正了回来,
“刚才你指点我那几句確实厉害,但你兜里肯定没钱请我喝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外套口袋,又抬头看了看陆沉。
陆沉没说话。
“活该。“刘艺菲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点“谁让你骗人“的理直气壮。
但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幣,递到他面前。
动作比嘴快。
“给你。“
陆沉看著那张五十块,纸幣上印著三个工人,边角有点卷。
“你要还的。“她补了一句,把纸幣往他手里塞了塞,像是怕他不要,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陆沉接过那张五十块的时候,注意到刘艺菲的手指有点凉。
十月底的bj,傍晚的看台上风不小,她穿的那件运动外套其实挺薄的。
“你不冷吗?“陆沉问。
“不冷。“刘艺菲说著然后打了个喷嚏。
陆沉看著她揉鼻子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女孩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心疼。
刘艺菲转身走了,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
“对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刘艺菲。“
陆沉看著她的脸,晚风吹起她马尾辫的发梢,在灰暗的天色里轻轻晃动。
心说我还能不认识你刘艺菲么,开什么玩笑。
“陆沉。“
“嗯,我知道,破產哥嘛。“眼角露出一丝狡黠,刘艺菲抬手把鸭舌帽从后脑勺翻了上来戴上,往前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刚才说白秀珠用攻击来掩饰不安全感,那你觉得我呢?“
“什么?“
“你觉得我是不是也像白秀珠那样?“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陆沉听清了。
“不像。“陆沉说。
“为什么?“
“因为白秀珠不敢问,但你敢。“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猫抓老鼠的得意笑,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的笑。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帆布鞋的啪嗒声渐渐远去。
我特么服了,我有罪我该死。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陆沉很想问问刘艺菲,“人艰不拆“你到底懂不懂啊?懂还是不懂?!
不过刚才那句“不像“——他说的也是实话。
白秀珠是把自己裹起来的人,而刘艺菲恰恰相反,她是一定要问到底的人。
这种好奇心不是表演技巧,是天性。有这种天性的人做演员,上限会很高,因为她永远不会满足於表面的答案。
陆沉坐在看台上,手里捏著那张五十块,操场上的灯亮了,橙黄色的光洒在看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五十块,然后小心翼翼折了两折,放进了皮夹里最里面的夹层。
五十块,在2002年不算什么大钱,但这是他重生以来收到的第一笔投资。
投资人是刘艺菲,投资理由:嗯,可能是演技指导费,也可能是一个十五岁女孩对一个比她大六岁的穷鬼的、嘴硬心软的善意。
这笔投资的回报率,他会在未来二十年里用一种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方式兑现。
但更重要的是,这笔投资在他漂泊的灵魂上,打下了一颗小小的钉子。
虽然钉子很小。
陆沉把皮夹收好,站起来往宿舍走。
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他上辈子看过无数遍的那些经典电影的分镜头,一格一格地过,像一台被打开的放映机。
但这次,放映机的镜头里,偶尔会闪过一双十五岁女孩的眼睛。
带著好奇,带著不服气,带著猫抓到老鼠的得意,还有最后那个被看穿之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陆沉嘴角微翘。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