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朝，援朝，醒醒，別在这睡，该感冒了。”

趴在桌前的张援朝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不知道怎地，心里像是憋了一股火。

“麵馆没人你也不知道提前揉面，要是晚上人多又忙不过来了。”

付红霞理了理张援朝的领子，黑色的袖口沾了不少白面。

用手拍不乾净，转头就拿湿毛巾擦了一下。

而坐在那里的张援朝却有些愣神，看著面前的年轻妻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红霞，你怎么这么年轻了？”

“死鬼，是不是睡懵了？

我都二十好几了还能年轻多少？儿子在里屋，你快起来干活，我还要去餵奶呢！”

毛巾扔在桌上，付红霞揉了揉张援朝的脑袋，就转身进屋了。

眼前的麵馆很新，就像是他刚装修好的样子。

张援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听到儿子在屋里睡觉，就想衝过去打他。

但透过饭馆木门上的小块玻璃，对面的工人正在热火朝天扛著水泥。

“二院这是有装修计划？这么多年终於是想起来大修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原本酸痛的老腰今天竟然摇晃自如，胸口也没了那股燥痛。

墙上的老掛历倒是有些陌生。

对面，原来放著电子万年历的墙面也变成一块大镜子。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张援朝已经很久没见过了，那正是三十六年前的自己。

“我的天！我是不是电子书听多了？重生这事还能轮到我身上！”

张援朝对著镜子死命蹭著眼尾，可就是没有一丁点化妆的痕跡。

头髮没有一根白的，鬱鬱葱葱，拽都拽不动。

透过镜子，张援朝还是能分辨出日历上的数字：

1990年，3月18號。

正是他下岗一周年的日子，距离妻子下岗也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援朝，你对著镜子照什么呢！

我跟你说，对面那帮工人一个个胃口大得很，咱们就指著他们赚粮票呢！”

“来了，我这就去揉面！”

案板上盖住了三大盆面，付红霞看著自己老头一边哼著歌一边叠面袋子很是疑惑。

儿子还在婴儿床里嘬手指，往常她这当妈的早就一把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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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付红霞却愣愣地靠在墙上。

“援朝，你不能是想再生一个吧！

咱家这麵馆刚装修完，是真拿不出钱来交罚款啊！”

张援朝倒是没解释，把叠好的面袋子塞到门边，手也没洗。

直接捧起妻子的脸，照著嘴唇狠狠嘬了一口。

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无事发生，继续回案板边上揉面。

可付红霞却尖叫著跑了出去：

“有没有大夫啊！我老头疯了！”

五点半刚过三分钟，麵馆的木门就被推开，裤子上还沾著水泥的建筑工人一屁股坐在麵馆的长凳上。

“老张，大碗鸡汤麵，拌个海带丝！”

“得嘞，啤酒在门口，自己拿啊！”

隨著下班的人越来越多，麵馆很快就没了空位。

这帮人都是国营企业的建筑工人，出手阔绰，等面的功夫就把钱和粮票准备好了。

“老张，我就说你早该从厂子里出来，这不比攥著死工资强？”

接过粮票的张援朝轻轻頷首，却把烟推了回去。

“强啥啊，自己干太操心了，不像刘哥你舒服，不想吃食堂出来下馆子也不耽误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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