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轻轻一笑，把烟別在耳朵上后就瀟洒离开。

等最后一桌吃完，都已经八点半了。

厨房里揉好的面还剩一半，装著麵汤的锅还没关，毕竟等录像厅结束放映之后还会来不少人。

“援朝，我这產假可快结束了，下周就要回去上班，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把桌边的啤酒瓶子收回到箱子里，付红霞也锤了锤腰杆。

她所在的金川纺织厂近两年三天两头关机，没有订单，连发工资都费劲。

两人也就挑这个时间把孩子生下来了。

“要不你就直接退了得了，咱俩在这开个夫妻店，也比你在厂子里閒著强。”

“我閒著？厂子里大大小小的帐不还是要过我的手？”

“是，你都比你们厂长忙。”

如果张援朝没记错，纺织厂现在离破產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也没法说，毕竟自己老婆还拿著厂子的工资。

门口的公交车已经是最后一班，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就拎著个小包袱走了下来。

站在门口，也不敢进门，怯生生地在那扣著手指。

路灯昏暗，但坐在屋里的张援朝越看这个小傢伙越眼熟，主动起身端了碗麵汤走了过去。

“孩儿，你爹妈呢？大晚上不回家在这干啥？”

背著光，这小孩也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是盯著张援朝手里的麵汤咽了口口水。

“喝吧，要是饿了咱俩进屋，我给你下碗麵条。”

似乎是这一路没喝水渴的不行，听到能喝，他端起麵汤就灌进嘴里，喉结上下起伏，里面的麵疙瘩差点噎住。

“咳咳咳！”

张援朝急忙拍了拍这孩子的后背，他也是当爹的，自然见不得孩子受苦。

正在屋內数酒瓶子的付红霞也听到门口的动静，將箱子罩上篷布，快步走到门口。

恢復了一些神智的小孩也看到老板娘高挑的身影，手上的面碗攥得紧，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到了地上。

“小姨，我是樊秋生！”

见到亲人，这孩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跪在门口哇哇大哭。

付红霞的脸上也僵住了。

樊秋生，这不正是她二表姐的小儿子？

“秋生快点起来！他姨夫，赶紧给孩子煮碗面！”

付红霞也快步衝到孩子身边，连著包袱就给樊秋生抱了起来。

这孩子很瘦，连著包袱都不到五十斤，借著屋內的灯光，脸上蜡黄，一看就是长时间吃不到肉。

“先来二两烂肉麵，不够还有。”

看著桌上的面碗，樊秋生迟迟不敢伸手，毕竟在老家，只有过年能吃上点肉。

坐在一旁的付红霞还以为这孩子是不爱吃，转头就阴沉著脸看著张援朝。

“你都不问问孩子爱吃啥就做？秋生，你要是不爱吃，我让你姨夫再给你换一碗。

放心，你已经到家了。”

“不是不是，我爱吃！”

说完，樊秋生拿起筷子，吹都没吹就往嘴里送。

麵汤很热，肉也是锅里刚捞出来的，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秋生，你爸妈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出这么远的门他俩没给你揣粮票吗？”

说起粮票，嘴里含著麵条的樊秋生又差点哭了出来。

“小姨，你能不跟我妈说吗？

车上人多，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到一半我的包袱皮就破了...”

看著开了个口子的包袱皮，付红霞宠溺地摸了摸樊秋生的脑袋。

“放心，小姨没那么坏。

你就先在这里住下，这两天不忙我亲自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