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十二名狂生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皇帝下手敕给鸿臚寺。“特召生员顾炎武、归庄等人,申时赴乾清宫东暖阁陛见。”
鸿臚寺接敕后,即刻派出序班,持手敕分赴各人住处传旨,逐一登记姓名、籍贯、年龄、相貌,造册存档。
午后未时,乌衣巷小院。
“咚、咚、咚——”
沉闷而有节奏的叩门声骤然响起。
在场的几人同时绷紧了身子。
“谁?”吴应箕嗓子发乾。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官腔:“鸿臚寺序班,奉手敕传召,请顾炎武等诸位先生开门接旨。”
吴应箕猛地回头,与顾炎武四目相对。
顾炎武点了点头。
院门拉开。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官员跨入门槛。
他目光扫过院內眾人,最后落在那一袭青衫的顾炎武身上,展开手敕,朗声道:“皇帝敕諭。“
几人闻言连忙跪地叩首:“顾炎武……归庄……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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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袍的中年官员继续朗读:
“特召生员顾炎武、归庄、黄宗羲。举人王夫之、举人吴应箕,申时初刻於长安左门外集合,由鸿臚寺官引领入宫陛见。毋得迟误。”
几人朗声接旨,中年官员传完手敕便转身离开了。
“陛……陛见?”吴应箕的声音在颤。
他们想过这份疏奏被截留,被刁难。甚至想过某天深夜,乌衣巷的小院莫名其妙地起一场火。
却不曾想,深宫里的天子,会在不到四个时辰內,给出回应。
与此同时,南京城各处,鸿臚寺的序班分头將手敕送到了其余几人手中。
陈子龙接旨时正伏案假寐,一夜未眠的睏倦刚压上来。
夏允彝在隔壁厢房接到消息,手里的笔还没搁下,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黄宗羲刚从刘宗周府上出来,半路被序班截住。
十二个人,散落在南京城各处,几乎在同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隨即是狂喜。
顾炎武第一个回过神来,对著序班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隨后猛地转身看向院中兄弟们。
“沐浴更衣!快!”
有人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压在箱底、准备来年乡试中举时穿的新制青布直身。
每一处褶皱都被指尖仔细抚平,连领口的针脚都反覆捋过。
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样子。
申时將至,十二人陆续聚到长安左门外的朝房。
陈子龙站在最前,身著翰林院编修的青缎官袍,腰间悬著牙牌,攥著木质笏板的手指微微泛白,面色沉静如水。夏允彝站在他右侧半步,同样一身官袍,手里也握著笏板,一如既往的沉稳。
其后是举人王夫之和副榜举人吴应箕,头戴举人巾,青布直身浆洗得笔挺。
再往后,顾炎武、归庄、黄宗羲依次排开,头戴四方平定巾,身后跟著另外五名联名署疏的生员。
鸿臚寺序班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名册:“点名了!陈子龙、夏允彝、王夫之、吴应箕……”
鸿臚寺序班在前引路,十二人鱼贯而入。
过金水桥时,桥下碧水无声,两岸石狮森然。每过一道门禁,守卫的甲士便多一层,气氛便沉一分。
顾炎武低头看著脚下被磨得圆润的石砖,能听到自己隆隆的心跳。归庄走在队伍中间,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狂生,此刻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呼吸放轻了几分。
到了乾清宫外,一名年轻內侍迎上来接引。
“诸位先生,请隨咱家来,皇爷在东暖阁候著。”
东暖阁,槅扇半敞,冰鉴散著幽幽凉气。珠帘垂地,龙涎香极淡。
十二人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向正中那张宽大的御案。
“臣陈子龙,携联名十二人,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案后的身影將硃砂笔搁回笔架,开口道:
“平身。”
眾人缓缓起身,躬身垂首,视线不敢越过御案边缘。
朱由检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这十二张面孔,有人鬢角已见霜白,有人眉宇间锐气未消。
“陈子龙。”朱由检开口。
陈子龙上前半步,躬身。
“你们的疏,朕看了。”朱由检语气平淡,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那只牛角匣。
“写得很好。”
陈子龙拱手道:“谢陛下!然臣不敢贪功。
奏疏中关於江南六府田册的对比、隱田手法的剖析,皆是臣身后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归庄四人,通宵达旦近月,逐县逐都核对而成。臣不过署名领衔,代为陈词。”
“哦?”
顾炎武写的《天下郡国利病书》他在梦中也看过,朱由检开口道:
“顾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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