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七章 买楼布眼  大宋实录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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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扑通跪下。

“小人有罪!郎君,小人也是受逼。维岳老爷说丧事未定,赵家迟早要族中共管,若小人不先通融,日后便要清算小人旧错。小人只想著暂借周转,不敢真吞赵家银子。”

赵衡静静看著他。

“银票呢?”

周成一僵。

赵衡道:“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周成额头贴地,声音发颤:“还有三百八十两在小人房中暗匣,另有两张牙行兑票,尚未交给维岳老爷。”

“牙契押副呢?”

“在库中。小人……小人这就去取。”

“你不必去。”赵衡看向门外,“陈满。”

陈满应声进来。

“跟周成去取。暗匣、银票、牙契押副,一併拿来。若少一样,先绑了他。”

周成浑身一颤,却不敢辩。

片刻后,陈满抱著木匣回来。匣中有银票、兑票、几张押副文书,还有一枚牙行木牌。赵衡逐一验过,放在桌上。

周成跪在地上,汗已经浸透后背。

赵衡道:“你怕赵维岳,便替他挪银;你怕官府,便劝我不要买楼;你怕出事,便想著按旧规糊过去。周成,你怕的东西很多。”

周成低声道:“小人知罪。”

“怕不是罪。”赵衡道,“怕了还把赵家的眼睛蒙住,才是罪。”

周成抬头,茫然看他。

赵衡將听雨茶坊的押副抽出,放到他面前。

“今日起,赵家收回茶楼债契,补银赎正契,改楼为赵家自营。你亲去牙行办。名义上,就说我被开封府嚇住,不敢再碰父亲旧书,想把心思转到商事上,以求安稳度日。”

周成怔住。

赵衡继续道:“让宅里人也这么以为。尤其让老郑知道。”

陈满忍不住看了赵衡一眼。

赵衡没有避讳:“老郑胆小,胆小的人传话最真。传出去,赵衡怕了开封府,怕了周伯死,准备躲进钱眼里。这话越像,越好。”

周成终於听出几分味道,背脊发凉:“郎君是要……用茶楼听消息?”

“听消息只是第一步。”赵衡看著府桥方向,声音低了些,“开封府案房有印,有案,有预写死因。我没有官印,那就先买一座楼。衙门小吏喝茶,书肆学生议论,脚店伙计跑腿,牙人最知谁家急著卖,丧夫寡妇会来求写状,赌输了的差役会来赊酒。”

他顿了顿。

“官府能把人写死,我至少要先知道,他们准备写谁。”

周成伏地不敢出声。

赵衡把银票推过去:“三百八十两,算你主动交回。赵维岳挪银的帐,我暂不发作。你去办茶楼,办得稳,我留你;办不稳,我把这几页帐送去族老案前。”

周成连连叩首:“小人必办妥。”

“还有。”赵衡道,“茶楼旧掌柜若愿留,就留。此地亏空许久,亏空久的人最知道谁欠谁钱。別急著换人。”

周成应下。

当日午后,周成便带著陈满去了牙行。

赵衡则故意在前院翻看铺册,让几个洒扫婆子、小廝都能瞧见。他甚至当著老郑的面问米行、布铺、茶楼哪处最能藏身,语气疲惫,神情像极了一个被开封府官印嚇破胆的富家孝子。

傍晚前,消息果然在宅里传开。

郎君不想再查周伯的事了。

郎君怕开封府。

郎君要买茶楼做生意,往后闭门守孝,不问怪事。

赵衡听见两个小廝在廊下压低声音议论时,没有制止。

他坐在东厢內,將黑册压在袖下,面前摊著府桥茶楼的旧帐、赵维岳挪银的夹页、开封府残印的手绘图,以及昨夜周伯影子指墙的记录。

每一张纸都像一只眼睛。

而他现在,要把赵家的银子,换成更多眼睛。

暮色將落时,周成终於回来了。

他身后跟著一名瘦削老者,灰布长衫,头髮花白,手里捧著一串铜钥和一卷房契。老者进门便向赵衡行礼,態度恭谨,却不卑怯。

“旧掌柜冯七,见过小官人。”

赵衡看著他:“茶楼亏空两年,你还愿留?”

冯七抬头,眼神很稳:“茶楼亏空,是帐上亏。楼还在,人还来,茶还热,就还有救。”

赵衡微微一笑:“好。钥匙留下,人也留下。明日起照常开门,不必掛赵家招牌。该赊的赊,该收的收,只多记一样。”

“请小官人吩咐。”

“来客说过哪些衙门事、史院事、秘阁事、赵家事,都记。不要写全名,只写能让我认出来的暗號。”

冯七沉默一息,点头:“小人懂。”

他將钥匙与房契放在案上。

赵衡伸手去取。

就在钥匙交到他掌心的一瞬,冯七忽然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跪在旁边的周成都未必听清。

“小官人。”

赵衡动作微顿。

冯七看著他,眼底浮出一抹藏了许久的惊惧。

“令尊三年前也买过这楼,只是帐上不许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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