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 观澜叩门  大宋实录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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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澜笑了笑:“赵公若只教读书做人,便不会让你去报官。”

赵衡心头一跳。

沈观澜把诗稿放回案上,语气仍温:“开封府案房里,昨日上午有个『鬼』字浮上案尾,被官印压下去了。赵小官人可知此事?”

赵衡的瞳孔几乎收紧。

开封府案房里,他看见的是“报案人赵衡,疑受妖书惑心”,之后残卷爬字,把周伯死因从“失足溺亡”改回“樑上吊死”。而沈观澜说的“鬼字”,极可能是案房內部给这类异事落下的隱藏標识。

他不能承认。

赵衡脸色发白,声音低哑:“小子只见孔目官落印,嚇得不敢久留。”

“是吗?”

沈观澜隨手从案上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一个字。

检。

那字落成时,没有墨香。

反而有一阵极淡的风从纸上生出。

赵衡看见那枚“检”字离纸而起,像一片黑色小叶,轻飘飘飞向书房四角。

第一只旧柜“吱呀”一声自行打开。

里面露出普通秘阁俸册、赵清砚早年校书札记,以及几封无关痛痒的来往信札。

第二只柜门跟著弹开。

几卷刻意做旧的帐册摊落在地,第一页正写著“西院修缮银二百两”,纸色黄旧,墨跡乾裂,像藏了多年。

第三只木箱自己翻盖。

里面是诗稿、散帖、几本县誌旧抄本。县誌里多有错漏,却都是寻常可查之处。

沈观澜站在屋中,连手都未抬。

赵衡背后微微发凉。

这就是文气。

一字成令,旧柜自开。

若他真把铜匣与残卷留在这里,此刻便已无所遁形。

沈观澜弯腰捡起一卷帐册,翻了两页,笑道:“做旧得不坏。”

赵衡手心一紧。

沈观澜却没有继续逼问,只把帐册放回:“可惜帐房做旧,最爱把旧墨写得太均匀。真正藏了多年的帐,边角会先忘字,帐心反而更硬。”

赵衡低声道:“沈官人说笑,小子並不懂这些。”

“不懂也好。”沈观澜转身看他,“懂得太多的人,往往死得不明不白。”

两人隔著一张书案相对。

一人青衫温雅,像来清点旧稿。

一人孝服素白,像个刚失父母、被官府嚇退的少年。

可屋內每一道风都紧绷著。

赵衡知道沈观澜在压他的退路。

沈观澜没有说“交出铜匣”,却以秘阁文牒登门;没有说“我知道你报官”,却准確提及开封府案房鬼字被官印压下;没有说“你藏了东西”,却用一个“检”字开柜验书。

每一句都留著礼数。

每一句都像一只手按在赵衡肩上,告诉他:你能退的地方不多了。

赵衡垂眼道:“父亲遗物,小子愿配合秘阁清点。只是父母新丧,周伯又亡,宅中实在乱。若沈官人要细查,还请宽限几日。”

沈观澜看著他,眼中笑意温和。

“赵小官人,几日之后,有些东西便不叫遗物了。”

赵衡抬头。

沈观澜轻声道:“叫罪证。”

屋內青灯忽然轻轻一跳。

赵衡没有看灯。

他只道:“小子只知父亲旧病而亡,不知何罪。”

沈观澜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著一点近乎嘆息的意味。

短暂一瞬,他的目光像越过赵衡,看见了另一个人——赵清砚。

沈观澜心中暗嘆。

这少年惊惧有七分是真的。

开封府官印、周伯吊死、旧斋夜墨,足够把任何一个初入局的人嚇得魂不附体。可他退让只有三分,且每一分都退得有用:退给开封府看,退给赵宅僕役看,退给自己看。

赵清砚果然留下了能咬人的棋子。

未必锋利。

却知道先藏牙。

沈观澜收回目光,仍是那副温雅模样。

“赵公旧稿,沈某今日便清到这里。”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写下几行清点名目,无非诗稿若干、俸册若干、旧帐若干。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压在案边。

“这些,暂留赵宅。若秘阁再问,赵小官人便拿这张纸回话。”

赵衡接过:“多谢沈官人。”

沈观澜走到门口,忽又停下。

他的视线落在案上那盏无油青灯上。

青灯灯焰很小,却始终不灭。

沈观澜看了许久,声音轻得几乎像说给灯听。

“赵清砚真正的遗物,昨夜应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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