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依旧蜷缩著，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连头都没抬一下。

“法克！他至少该说声谢谢！”回到摊位，黑人大妈愤愤不平地抱怨。

“可能睡著了。”李文轩摇摇头，“我不需要感谢。”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做这事，不是为了听一声谢，只是因为自己想这么做。

仅此而已。

“ok～”黑人大妈比了个手势，滑稽地耸耸肩，表示懂了。

“拜，我得走了。”李文轩弯腰收起地上的床单，“如果你有空，可以在这儿等我。大概一小时后我会再来，还有更多便宜货。”

“好的先生！我会等的，一定等！”黑人大妈忙不迭地应声，眼睛亮了起来。

嗤！

丰田车喷出一股尾气，拐过街角消失了。

黑人大妈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动，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没过几分钟，三个八九岁的黑人小男孩从蓝多街里跑了出来，身上穿著洗得近乎透明的短袖；后面跟著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顶著脏辫，发间缀满彩色圆环，黑色短袖短裤下露出满是纹身的胳膊腿。

“欧买噶，太好看了！”

“这件我的！”

“我要这件！”

“酷毙了！”

“这牌子好贵的……”

孩子们一拥而上，从大妈怀里抢过那些刚买的衣服，就地往身上比划，有的乾脆套上，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大妈嗔怪地拦著这个护著那个，好不容易才把衣服收回来，对女儿说：“好了好了，先把衣服拿回去，照看好弟弟们。回去顺路叫上艾莉她们，那个卖便宜衣服的老板一小时后还来，咱们这回多买点，够穿好几年的！这种便宜可不多见。”

“知道啦，妈妈。”女孩拿著一件橙色长裙在身上比了比，恋恋不捨地跟著一个弟弟抱著衣服往回走。

又过了一会儿，一群人从蓝多街里浩浩荡荡出来了。打头的正是那个在索尔·古德曼超市闹过事的黑人大妈艾莉，后面跟著上次游行的熟面孔，当然没有那次人多，但七八个还是有的，乌泱泱一堆。

“妈妈……”先前那个胆小的男孩赶紧躲到大妈身后，揪著她的衣角。

另一个胆大的孩子则无奈地拍了下额头：“偶买噶，妈妈，你不该让姐姐叫艾莉婶婶来的。”

“sorry，我忘了艾莉就爱摇人，不管是有便宜占还是找別人麻烦。”大妈摊摊手，嘆口气。

两家人凑在一块儿聊著天，与此同时，蓝多街里还三三两两有人往外走。看来“卖便宜高档货的老板还会再来”的消息已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

嗤！

丰田车再次停在街角，李文轩探出脑袋，愣住了。

摊位那块儿围了一大群人，黑人占绝大多数，男女老少，乌压压一片，粗看过去少说四五十號。

几个白人和亚裔被挤在边缘，拘谨地站著，一声不吭。

人群中央居然有人在斗舞，几个黑人哥们儿正即兴发挥，引得周围一阵阵喝彩和口哨声。

李文轩连忙踩下剎车。

他好像有点低估了自己那堆旧货的吸引力，或者说，低估了“便宜”这个词在贫民区的魔力。

当然，他也明白，想要儘快清空十三號別墅里的杂物，只能往这儿卖。

整个冒顿市，也只有蓝多街这边的人会掏钱买这些过时的旧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