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再来吧。

李文轩盯著那乌泱泱的人群，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人实在太多了，四五十號人挤在街口，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有些还带著孩子。

他担心真要是摆开摊子卖起来，万一发生点什么衝突，他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他知道这是有色眼镜。

可他更知道，没人敢毫无戒心地靠近蓝多街。

这里可是冒顿市治安最差的地方之一，每天都有枪响，每天都有抢劫。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艾莉。

那个在索尔·古德曼事务所闹事的黑人大妈，此刻正跟那位热心肠的米歇尔站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地聊著什么。

艾莉周围还聚著不少熟面孔，都是那天游行示威的亲友团成员。

西尔维倒是不在，这让李文轩稍微鬆了口气，毕竟他刚刚杀了西尔维家的人。

这会儿看见艾莉，难免有些心虚。

虽然他罪有应得。

他正准备倒车离开，脚却停在油门上。

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探探风声？看看黄沙失踪了有没有人察觉？他们怀没怀疑什么？

“来了！老板来了！”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米歇尔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的丰田，扯著嗓子嚷嚷起来。

那声音又尖又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著他那辆破旧的银白色丰田。

得，这下不用犹豫了。

李文轩瞥了一眼不远处警戒的两个警察，他们比上次来的时候警惕得多，手都搭在枪套上，眼睛死死盯著这边的人群。

大概也在担心这四五十號人真闹出什么乱子来。

毕竟在蓝多街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打消了摆摊的念头。

这阵势，真要铺开床单把衣服摆出来，估计下一秒就是零元购现场，他毫不怀疑这些人的手速。

他把车往前开了开，离蓝多街入口更远一些，同时也离那两个警察更近一些。

然后停稳，熄火，打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拎出一摞叠好的衣物。

“一个一个来，不要急。”他喊了一嗓子，没得到什么回应，人群已经围过来了，像潮水一样涌向他的车尾。

“这次的货比上次好，所以涨价了！”他举起一件成色还不错的夹克，在头顶晃了晃，“十美元！谁要？”

话音刚落，人群就炸了锅。

“什么？不是说一两美元一件吗？”

“谢特！涨价？这该死的奸商！”

“我真想捶死你！敢在这儿抬价？”

“別衝动別衝动，警察看著呢……”

“凭什么这么贵？上次不是挺便宜的吗？”

“太贵了，十美元买件旧衣服？疯了吧？”

一片嘈杂声中，有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有人攥著拳头想往前冲，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李文轩注意到，那几个最激动的都是年轻黑人，眼神里带著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凶狠。

他看向米歇尔。

那位热情善良的黑人大妈正为难地搓著手，脸上露出那种“想买但买不起”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李文轩懂了。

十美元，哪怕对这些大牌过时的二手货来说已经是白菜价，但对蓝多街的人还是太贵了。

他们平时买衣服都是按“件”算，一美元两美元的那种，十美元够买好几件了。

他想起赛斯的话：这些衣服要是运到非洲，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可他没那个路子，也没那个耐心一件件去网上掛。

他只想赶紧清空別墅里的杂物，换点现金。

“八美元？”他开始降价。

人群的愤怒稍稍平息，但没人应声。

“七美元？”

还是没人动。

“六美元？”

有几个人的眼神变了变，但仍在观望。

“五美元？”

终於，有人动心了，一个穿著破旧运动服的黑人中年男子挤到车前，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美元，递过来，接过那件夹克。交易完成。

第二次摆摊的第一件衣服，以五美元成交。

李文轩鬆了口气，又从车里拿出一件灰色短袖，举起来：“五美元。”

没人吭声。

他低头看了看牌子，不是什么国际大牌，就是个普通牌子，领口的標籤都磨得有些模糊了。

在蓝多街的人眼里，这玩意儿不值五美元。

“这东西就是塑料瓶做的，凭什么卖五美元？”有人嚷嚷，是刚才那个想往前冲的年轻人。

“我是傻子吗？花五美元买这个？那还不如去找个女流浪汉口一下！”另一个跟著起鬨，引来一阵鬨笑。

“这个价，又不是大牌，我寧愿去买华国进口的旧衣服，一麻袋才几十块，挑挑拣拣能穿好几年……”

李文轩听著一片嘈杂，耸了耸肩，把那件短袖晃了晃：“ok，两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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